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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第1页)

“之前皇帝还说怎么御厨有这等鲜活手艺,平日里却不见施展,既然是你亲手做的,那就说得通了,起来吧。”

沈揣刀恭敬起身,垂头束手站着,却还像是一株开了繁花的玉树。

无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恍若未觉,只看着脚下的影子。

金灿灿的双蝶贴在她的顶,似是有钩子,勾得皇帝垂眸一顾,又轻轻扯开。

“诸位有所不知,这位女官就是主持操办这次新年大宴之人,她出身民间,很是有些精巧手艺……王子吃了这一道道菜肴,觉得比起你们西蛮烤肉又如何呀?”

西蛮王子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端着酒杯打量着那个站在殿中的女子,听到皇帝问话,他笑了两声:

“我们草原的烤肉,吃的是天赐的力气,是风雪的筋骨。一把刀,一团火,便能让骆驼的性命痛快地化作勇士的血肉。而这满桌的……精巧玩意嘛……”

他特意顿了顿,指尖划过盛着“沧海飞梁”瓷碟边缘。

“倒像是把活生生的天地,都关进了这些精巧瓷器里。好看,是好看;巧,也是真巧。可本王子想问问这位厨娘,若遇上暴风雪、白灾,牲畜倒毙,强敌压境——这些花上几个时辰一点点雕出来的花,小火灶上咕嘟咕嘟炖的汤,还能让你们的男人有力气握紧刀弓,保住帐篷里的妻儿和炉火吗?”

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一口锋利的牙齿。

“你这些层层包裹、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在我们草原上就像用最上等的丝绸去包裹一块石头。看着贵重,一遇真正的刀锋,一沾马蹄下的泥泞,便碎得最快,脏得最快,也最无用!”

沈揣刀微微侧身,看向那个西蛮来的王子。

几天前,她在光禄寺前跟西蛮的护卫交过手,这位王子看着体格不输那位护卫长,只是年纪更轻些,脸上少了些风霜。

“王子,我出身维扬,不懂什么拼杀道理,也没去过草原,没见过马上刀锋和蹄铁泥泞,可我知道碎了的可以重塑,脏了的也能洗净。最上等的丝绸永远是最上等的丝绸,在维扬城外的织场里,许多织娘与我年纪相当,每日坐在织机前面劳作,用丝绸换了工钱,养家糊口,安身立命。”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话的声音比寻常女子低哑,是柔缓的,轻轻流淌在明光之中。

“草原上的烤肉,取天地生灵之气,得烈火燎原之势,是直见性命的本真。王子雄迈,自然钟情于此。

“而中原饮食,或许更重一个‘和’字——水火相济,五味调和,文火慢炖是功夫,猛火急爆也是功夫。

“今日宴上,我取中原十八地六十道成就大宴,道道不同,各有来历,做菜的厨子也是来自天南海北。

“天地生养万物,各具其性。驼峰炙烤有其豪烈,豆腐雕琢亦见其精微。人间至味,从不在争一个高下,而在……知其性,顺其理,让山野的归山野,宅院的归宅院,维扬的归维扬,草原的归草原,最终都能各得其所,各安其位。”

她的眸光流转,是殿中一丛不灭的明火:

“王子殿下尝出的若是我这些不值一提的手艺,那便是我办宴还有不足。殿下若能从这一膳一饮中,稍觉山川风物有别,人情理趣相通,便是陛下洪福、娘娘慈德泽被四方,亦是我的微末之劳,所能祈见的最大吉庆了。”

第2o6章山河宴·千山

沈揣刀的话语未落,西蛮王子脸上的肌肉骤然绷紧。

这个中原厨娘的话像一簇绵软的丝线,缠住了他心神要害。

他的锋利言语在她平静如水的“安身立命”面前,竟找不到着力之处。

这股无处泄的憋闷顷刻间成了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猛地离席向前一步,靴底重重踏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

那双惯于驯服烈马、拉满硬弓的手,此刻紧握成拳,泛白的骨节似有夺人性命之势。

“好一个‘安身立命’!”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再掩饰的凶悍,声量高亢,震得殿角宫灯似乎都晃了晃,“女厨娘,你可知在我们草原,狼群若只知守着旧窝,早晚会被风雪埋掉,被更强的狼群撕碎!你们坐在织机前,雕着豆腐,调着汤水,便以为天下太平,便可‘各安其位’?若真有铁蹄踏碎你们的织机,烈火焚尽你们的炉灶,刀锋抵住你们的咽喉——这些‘精巧’,这些‘和气’,这些‘各安太平’,还能剩下什么?不过是一地狼藉的碎瓷和焦土!”

他目光如电,扫过御座,话中的威胁已如出鞘的刀锋,寒光凛凛:

“真正的‘位’,是用力量和鲜血划出来的,不是靠坐在屋里空谈出来的!陛下,您这位女官的道理,听起来悦耳,却像春天的薄冰,承受不住真正的重量!”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这已近乎赤裸的武力恫吓让武将们则怒目而视,手已下意识按向并不存在的佩剑位置。

皇帝的脸色黑沉,殿内灯火如凝。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沈揣刀的声音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清晰荡开:

“王子殿下,您说的‘踏碎’、‘焚尽’、‘抵住咽喉’……中原的百姓,千百年来,经历得并不少。”

她转身,看向如灯屏风和留影的人。

“请教二位,鲁地佳肴鲜美,人杰地灵,可是从不曾经历灾殃的大善之地?”

“非也非也。”一位女官轻摇手中书册,“天禧三年,黄河水患,滑州决堤,冲淹百里。”

“河北又如何?”

“章圣元年,河北路蝗灾,三百里赤地绝收,太后下令以蝗入食。”

“多谢。”

“客气。”

沈揣刀重新看向来自西蛮的王子:

“大水漫过家园,墙倒屋塌,颗粒无存;大旱炙烤千里,地裂禾焦,饿殍载道;地动山摇,刹那之间,至亲阴阳永隔,刀锋与之相比,难能更疾猛。”

她每说一句,殿中便更静一分,那些西蛮人口中带着血气的威胁,在她缓声说出苦难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

这些话,她仍是笑着说:

“王子可知那洪水退后,于泥泞里第一个立起来的是何物?是简陋窝棚,是复燃的灶火。旱灾终去,龟裂赤地上又是什么?是农人颤巍巍补种上的麦苗菜苗,是孩子寻找草根的细小身子。地动山摇后的废墟之上,幸存之人用手最先刨找的,除了亲人之外,也不过一口还能用的铁锅,半袋未曾污秽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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