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拘了几日,罗庭晖先呆不住了,这一天用过早饭,文思端着药凑到他跟前儿,赔笑说:
“少爷,不如咱们出门去消散消散?”
罗庭晖看了他一眼,先将药喝了,又饮了一杯蜜水,才问:
“去哪儿?”
“维扬城里好玩儿的地方多着呢,东南边儿的什么三坊四桥,据说夜夜笙歌,热闹得很!”
罗庭晖却摇头:
“我妹妹每日在盛香楼操劳,我去逛花楼?断断不可。”
文思并不气馁:
“那少爷咱们去城外逛逛?保障湖上风景正好,您去赏景儿总是好的。”
罗庭晖还真有些意动,正好他娘每日都问他为什么不去盛香楼,他索性躲出去,傍晚再回来,他娘和妹妹也都不知道。
拿定了主意,他就带着文思出门去了。
维扬风光在他的记忆里早就模糊,诸多繁华热闹,让他目不暇接,逛了一日竟是连城门都没出。
第二天,不等文思劝,他就又出门了。
如此三五日,他在保障湖边的一家酒肆结识了几个富家子弟,他自称是盛香楼罗家的,立刻被人奉为上宾。
被人吹捧得飘飘然,他也大方起来,每日都花十几两银子和这些人一起喝酒。
这一天,他喝得多了些,让文思喊了轿子送他回去。
“少爷,您喝成这样回去,小的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去找多福。”歪在轿子里的罗庭晖吩咐道,“醒了酒,再回去。”
文思连声应了,与轿夫说了地方。
晃晃悠悠,罗庭晖闭上眼,就沉入黑甜梦里。
梦里是他在背《食经》,练刀工。
妹妹提着一个竹编篮子,被兰婶牵着去女学堂。
伤了手,他想哭,他爹不让他哭。
“爹,为什么妹妹能去读书?妹妹能去山上玩儿?”
“你妹妹读书识字,以后嫁了好人家才能帮衬你,你羡慕她作甚?罗家的家业都是给你的。”
爹啊,妹妹她不听话。
她不嫁人,她霸占盛香楼。
“这贼在胡沁什么?怎得要哭了似的?”
“听不清楚啊。”
“多半是淫词艳语,谁撒泡尿把他滋醒?”
“好生张狂的贼人,偷了东西,竟然就在这儿睡下了!”
一处巷子里口,一群男男女女拿着门闩面杖,看着涨红了脸,头上顶了一条小裤,怀里还抱着几个肚兜的罗庭晖。
有个泼辣妇人不耐烦地舀了一勺泔水,当头浇了下去。
“酒肉蒙了心的狗贼,连老娘的肚兜都敢偷!”
罗庭晖惊醒过来,就见一只踩着草鞋的宽厚大脚朝自己脑袋上踩了过来。
第29章寻人
城西引市街上,抱着一袋子干货的孟三勺分外怀念财大气粗事事周全的袁三爷。
“给袁三爷办宴,各色山珍海味都给备好了,这朱大人倒好,掏钱痛快,东西没有,都得咱们自己淘换。”
话未说完,他脑门上就挨了一记:
“掏钱痛快就是极好的主顾了,真是养大了你的心,连朱家这等打灯笼难寻的都嫌弃上了。”
“东家你别恼,我就是随便说说。”
罗守娴摇摇头,低头看手上的单子。
“还得买一条火腿,大铲,咱们去吴记看看,若是有顶好的两头乌做的,咱们就买一整条火腿。”
“东家放心,我稳稳给您扛回去。”孟大铲憨憨一笑,跟在罗守娴的身后往吴记南货店走。
孟三勺撇撇嘴,扭头对自己身后的女子说:
“玉娘子,你要是看好了什么做点心的材料就只管开口,我大哥力气大着呢,你要买二百斤糯米他都能给你扛回去。”
身穿青色布裙,头上扎着巾帼的女子谦谨一笑,还是跟在三人身后两步远。
几日前,一碟“蜜汁捶藕”,一碟“琉璃嫩浆糕”保她成了盛香楼的白案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