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她特意带了医疗箱,冥弃给牛招娣接生,她就在一旁为牛招娣处理外伤。
新旧交错的伤口太多了,多到她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冥弃看着牛招娣的产道,拥有系统技能的她,已经看出牛招娣最少生了四个孩子,肚子里的,是第五个。
和自己一样大的年纪,怀胎不下五次,她愤怒得手都在抖。
打下手的林晓晓也白着脸,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比她不幸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孩子的胎位不太好,已然难产,再不快点把孩子弄出来,一尸两命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
铁链死死锁着牛招娣的脚踝,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又不适合移动,冥弃深吸一口气,戴着乔溪给的医用手套,开始接生。
热水和盆被送了进来,血腥味让在站在门外的林钊等人急得团团转。
牛招娣机械地转着头看着乔溪:“你们……为何救我?”
乔溪被这句话问到崩溃,她抱着牛招娣的头窝在自己怀里哭道:“因为,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和你爸爸想了二十三年的女儿!”
她哭着说出当年的事,牛招娣一脸恍惚,吃力地抬起右手,乔溪一看她右手中指不在,抱着牛招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牛招娣感觉自己在回光返照,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
香香软软的中年女人抱着她,说她是她的亲生母亲,母亲是隔壁省莱阳市市医院的主任医生,她的亲生父亲,竟然还是莱阳市的市长。
莱阳市的市长林钊啊,她知道的,前几天村里的人都在讨论他,说他走了狗屎运。
村里人羡慕嫉妒恨的语气,让她知道林钊市长肯定是个很厉害,很有本事的人。
现在,说是她亲生母亲的人,竟然说林钊市长是她的亲生父亲,此时此刻正在门外等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带她和孩子回家。
这个梦好美好真实,她真的想就这样沉溺在其中,再也不要醒来。
身下一阵比一阵强烈的痛让她逐渐不可言说瞪大眼,耳边是来自自称她亲生母亲的哭声,和她不太想听到的各种对不起。
她以为的梦,竟然不是梦吗?
冥弃空有技能,牛招娣没有活的欲望不配合,她也不能把孩子硬掏出来,见牛招娣麻木地看着乔溪,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你的亲生父母,是坏人骗他们你被狗吃了,他们才会保留着你的手指骨头,没能及时找到你,这二十三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牛招娣定定地看着乔溪好一会,然后,这二十三年来积压的恐惧、委屈、痛苦,全都化作一声野兽般凄厉的嚎哭。
乔溪和门外的林钊,也压抑不住哭声,一家三口,全都哭成了泪人,叶宏才等人,也都默默在一旁擦拭着眼泪。
“我叫牛招娣……”
牛招娣哭嚎过后,竟然不顾冥弃让她配合生产的话,说起了自己的一生。
“我四岁那年,父母生了弟弟,六岁那年,我被第一任丈夫当童养媳买走,那年,他五十岁……”
她被买走后,负责养猪、砍柴、伺候全家,就在它预感到这家的老太太即将离世,在老太太断气前下意识说了句“要冷了”,被家人视为“乌鸦嘴”和“不祥”,遭到毒打。
14岁,她被转卖给第二任丈夫(山区更偏僻的村民),因她“晦气”、“克人”,只换了一头猪。
时隔两年,她生下第一个孩子,只因是女婴,是“赔钱货”被丈夫当场溺死。
18岁,生下第二个孩子,男孩,被留下,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将对女儿的所有愧疚与爱倾注在儿子身上。
2o岁,第二任丈夫酗酒坠崖身亡,她被夫家视为“扫把星”,以三千元价格转卖给现在的第三任丈夫,一个……因家暴前妻死亡而坐过牢的男人。
现在她23岁,因为一连流产两个孩子,第三个孩子,也就是她肚子里的这个,被婆家和丈夫认定是她偷人偷来的,她被毒打虐待,被锁在这间小黑屋自生自灭。
丈夫和婆家为何会咬死她偷人?
哈哈哈,全是因为丈夫那玩意质量不行,是个女的怀了孩子,都只有流产的份。
人家有问题不敢承认,又不敢相信她真的会怀上好的孩子,就给她安了个偷人的名头,把她关在这里等死。
至于她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儿子,牛招娣说那孩子已经被前婆家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她早已对他失望,不再有任何感情。
乔溪哭到失声,她的女儿才二十三岁啊,老天为何会这样对她?
那些畜生要报复她的报复,有本事把她抓走弄死,把她女儿丢进地狱算什么人?
冥弃看着出了半个脑袋的婴儿,拍拍牛招娣说:“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加把劲,先把他生出来再说。”
牛招娣闻言不但没有使力,还反手死死抓住冥弃的手,以恨得极致的语气低声说:“这个孩子必须死,求求你帮我让他胎死腹中!”
冥弃乔溪还有林晓晓都颤了一下,三人对视一眼,乔溪最先冷静下来,从医疗箱最底部拿出了一把手术刀。
第69章
冥弃刚要说话,就被乔西拉住手腕:“小冥,你带着晓晓先去外面等一会。”
“乔姨你……”
冥弃看着乔溪这位市长夫人,这位骨科主任,她的手在颤抖,眼神从恍惚迅变得坚定,她清楚知道这样做有违道德和风险,但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失去女儿二十三年的母亲,她更明白女儿心中的地狱。
她将冥弃和林晓晓请出去,并非不信任,而是要将所有的追责与阴影一肩扛下,保护女儿,也保护冥弃和林晓晓这两位“外人”。
冥弃败在她的目光下,拉着捂着嘴眼尾泛红的林晓晓出了屋。
林钊等人一看她们出来,心往下沉了沉,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