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的拍卖行里,人声像被猛火煮沸的水般在空气中咕嘟冒泡,南腔北调的寒暄声、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偶尔响起的几声轻笑交织缠绕,把这oo平方米的场地填得密不透风,连墙角那盆龟背竹的叶片上都仿佛沾着细碎的声响。
拍卖台铺着的暗红色绒布泛着天鹅绒般细腻的光泽,边缘绣着的细密金线在顶灯映照下闪着碎钻似的光,流转间,竟像给台面镶了圈流动的星河,衬得台上待拍的物件愈有了分量。
台下的折叠椅座无虚席,椅腿与地板摩擦的“吱呀”声此起彼伏,晚来的人索性倚着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鼻尖萦绕着茶歇区飘来的龙井清香,混着古玉的温润气息、字画的墨香,在空气里酿成一种耐人寻味的馥郁。
明楼站在拍卖台后,身姿挺拔如庭中老松,熨帖的西装衬得肩背线条愈沉稳。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柄红木小木槌,光滑的包浆在指腹下微微烫。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从西装革履的商人到穿着棉麻布衣的老者,最后落回前排几个眼露期待的年轻人身上,嘴角噙着的浅笑不深不浅——既带着拍卖师的专业疏离,又藏着几分待人接物的亲和。
他心里暗忖,这些从修真界、异世位面寻来的“特产”,于每个人意义千差万别:或许是医者眼中能救死扶伤的灵药,是收藏家渴求的稀世古玩,也可能只是普通人眼里一份跨越时空的新奇念想。
身旁的汪曼春则笑意盈盈,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弧度,她穿着月白色旗袍,领口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每拿起一件拍品,手腕轻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仿佛那不是待价而沽的物件,而是易碎的琉璃珍宝。
“第一件,安神香一盒,共十支。”汪曼春微微俯身,指尖捏住雕花木盒的边缘,指腹避开雕花的凸起,动作轻得像拈着一片羽毛。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便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涌出来,那味道纯净得像雨后初晴的竹林,裹着晨露的湿润和新抽竹叶的清爽,顺着空气的纹路漫延开,原本嗡嗡作响的场地竟倏地静了几分,连后排交头接耳的人都下意识闭了嘴。
她抬眼看向台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此香燃之能宁神助眠,尤其适合心绪不宁或常失眠者,起拍价o诸天币。”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啪”的一声脆响,第三排一个穿着深灰西装的年轻男人举了牌,袖口露出的手表闪着冷光,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干脆利落:“o!”
“o!”紧接着,后排一个戴宽檐帽的女士也举起了牌,帽檐下的眼睛眯了眯,透着股势在必得的认真,指尖把牌捏得紧紧的。
几轮加价后,价格停在了o诸天币。
举牌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含笑。
他起身时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动作带着几分书卷气,向台上微微颔:“我们科室里总有护士值夜班,熬完夜后常常瞪着天花板到天亮,第二天精神头儿差得很,带回去给她们试试,也算尽份心意。”
明楼闻言,朝他温和颔,握着木槌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里也为这份体恤泛起一丝暖意——这些看似寻常的物件,原是能串起许多人间温情的。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叫价声、落槌声交替响起,像一节奏明快的曲子。
拍到一半时,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铃”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响声穿透喧闹,让不少人下意识转头。
一个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一步一顿地走了进来,拐杖底端的橡胶垫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穿着件洗得白的深蓝色斜襟布衫,领口缝补的针脚细密整齐,头像落满了深秋的霜雪,花白而稀疏,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髻。
手里紧紧攥着个磨得亮的蓝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手腕上的老年斑都愈清晰。
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眼皮松弛地垂着,在场地里慢慢扫视,当目光落在拍卖台上刚被端上来的那盆兰花时,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像被点燃的烛火,瞬间迸出惊人的光彩,连带着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都下意识挺直了些,脖颈微微前倾,仿佛要把那盆花看得更真切。
“那是……墨兰?”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像被风吹得颤的蛛丝,她微微张着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怕声音大了惊走什么,尾音轻轻飘在空中,带着几分试探。
汪曼春立刻会意,眼底的笑意又柔和了几分,她轻轻拨了下墨兰的叶片,声音放得像羽毛落地:“是的,您真有眼光。这是来自修真界的灵植墨兰,不仅花期能维持半年之久,开花时香气清雅,还能净化周围的空气呢。”
老太太喉咙里出一声低低的喟叹,慢慢挪动着脚步,拐杖敲击地面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下来的场地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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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挪到前排,离那盆墨兰不过几步之遥,鼻尖似乎已经萦绕起熟悉的清香。
她从怀里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手帕包,那手帕是洗得白的碎花布,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她却像对待圣旨似的,一层层仔细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不过十块,旁边还压着一张边角有些卷曲的诸天交易卡,卡面的图案都磨得模糊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的明楼和汪曼春,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我……我想拍下它。”
顿了顿,她像是攒了半生的勇气,又补充道:“我老伴以前最喜欢墨兰了,家里的院子里种了满满一墙,春天一到,青幽幽的叶子衬着紫花,香得能醉倒人。
他走了三年了……家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要是有盆墨兰,或许能像他还在时那样,有点生气。”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台下原本举到半空的几个牌子,都悄悄放了回去,场地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敲在人心上。
明楼看着老太太那小心翼翼捧着钱的样子,指腹下的木槌仿佛突然有了重量,他握着木槌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裹住了。
他抬眼扫过台下,见无人再举牌,便轻轻扬起木槌,“笃”的一声轻响,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坚定:“o诸天币,成交。”
老太太闻言,先是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像雨后的池塘。
她颤巍巍地走上台,伸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那双手曾侍弄过无数花草,此刻轻轻抚摸着墨兰的叶子,指腹拂过叶片的脉络,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熟睡的婴儿,又像是在触碰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了。”她的眼眶红得厉害,泪水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滴在墨兰的土壤里,“他要是知道我把墨兰带回家了,肯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像以前那样,蹲在花盆边摆弄半天,嘴里念叨着‘这叶片该修修了’‘该浇水了’……”
拍卖结束后,一直帮忙整理拍品清单的明宇跑了出来,他穿着件黄色的小卫衣,像个小太阳。
怀里抱着一盆小巧玲珑的多肉,叶片胖乎乎的,透着健康的粉绿色。
他迈着小短腿,追上了正要离开的老太太,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笑得一脸真诚:“奶奶,这个送给您!它特别好养,不用天天浇水,您把它放在墨兰旁边,让它们做个伴儿,就不孤单啦。”
老太太低头看着明宇,又看了看那盆胖乎乎的多肉,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春风拂过的菊花,温暖而慈祥。
她腾出一只手接过花盆,另一只手仍紧紧护着墨兰,用袖子粗糙的布料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尾音都微微颤:“好孩子,谢谢你啊,这花儿圆滚滚的,真可爱,像我家那小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