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陈凤娇是被一阵急促而凶狠的敲门声惊醒的,那声音仿佛要将这简陋山洞的门板生生砸穿。
她心头一紧,强压着睡意起身,刚拉开门闩,就见寨里的二当家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那布上渗着暗红色的印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二当家眼神凶狠如狼,死死盯着她,声音像淬了冰:“四丫头,黑风寨的人被剿匪队端了,他们临死前撂了,说是诸天阁给的情报!你现在就去把诸天阁的人解决了,不然,别怪我对你们一家不客气!”
话音未落,那包裹“啪”地一声被狠狠扔在地上,油布散开,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滚了出来,正是黑风寨那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刀疤脸。
陈凤娇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怎么?不敢?”二当家见状,往前逼近一步,手里的钢刀“噌”地出鞘,冰冷的刀刃抵住了她的脖子,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
“别忘了,你爹娘还有你那年幼的弟弟,他们的命还捏在大当家手里!你要是不听话,他们可就……”
陈凤娇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白日里在诸天阁的画面:汪曼春温柔地递过来的那块柔软棉布,触感细腻温暖。
明萱偷偷塞给她的那个布偶,针脚细密,带着小姑娘的心意。
还有明楼和明宇那两个少年干净澄澈的眼神,没有寨里人的阴鸷和算计……那些细微的温暖,是她在这不见天日、充满血腥与暴力的寨子里从未感受过的,像一束微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眸子里的挣扎与犹豫褪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去。”
二当家这才满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收起刀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却重得像要把她骨头拍碎:“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记住,别耍任何花样,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说罢,他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转身带着几个手下扬长而去。
等二当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陈凤娇才像脱力一般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
她立刻转身回洞,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个小包袱,里面小心翼翼地装着那几块舍不得用的布料、明萱给的布偶,还有汪曼春当时笑着塞给她的一把小巧锋利的剪刀——那时汪曼春说:“这玩意儿看着小,关键时候能防身用。”
她摩挲着冰凉的剪刀柄,心里清楚,这一去,要么就成了二当家他们手里的刀,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要么,就是彻底与这吃人的寨子决裂,前路未卜。
深夜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凤娇借着朦胧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诸天阁后墙。
抬头望去,二楼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翻墙进去,里面却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借着夜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爸爸,你说……陈凤娇姐姐她应该不会真的来害我们吧?”是明萱带着担忧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还透着几分不确定。
“不好说,”明楼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乎年龄的冷静,“但以她白天的神情来看,若真的来了,肯定是被逼无奈。我们准备的麻醉针放在窗台第三块砖后面,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尽量留活口。”
陈凤娇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们……他们早就猜到了?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留了余地。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二当家派来监视她的人。
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还不动手?要是误了大事,大家都得完蛋!”
陈凤娇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转身,手里的剪刀快如闪电,“唰”地一下抵住了那人的喉咙,眼神锐利如刀:“想让我当枪使,去杀无辜的人?做梦!”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怯懦的丫头会突然反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凤娇手腕微微用力,用剪刀柄狠狠敲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解决了监视的人,她不再犹豫,纵身翻进了诸天阁的院子,直奔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谁?”屋内的明楼立刻察觉到动静,警惕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是我,陈凤娇!”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寨里的人逼我来杀你们,我……我做不到,我想跟你们走!求你们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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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明楼的脸出现在月光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进来吧,我们等你很久了。”
陈凤娇翻进窗户时,因为心里紧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她抬眼一看,明家六人竟然都没睡。
小明紧紧攥着个铜制弹弓,站在桌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盯着门口。
明悦将明萱护在身后,眉头微蹙,神情警惕,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明宇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见她突然进来,慌忙想把糕点往袖子里塞,动作仓促间,脸颊鼓鼓的,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
汪曼春最先迎了上来,她神色温和,指尖在陈凤娇的手腕上轻轻搭了一瞬,又细心地掀开她的袖口,看了眼被剪刀磨得红的指节,轻声道:“手没伤着就好。”
说着,她转身从柜角拖出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套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味道的短衫,“先换身衣服吧,你那身沾了不少尘土,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陈凤娇捏着自己沾满污渍的衣角,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张巨大地图——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标着十几个圈圈,有些圈圈旁边还清晰地写着“黑风寨”“狼牙岭”之类的小字,显然是附近几处匪寨的标记。
明楼正用一支炭笔在地图上仔细勾画着什么,见她望过来,便将炭笔轻轻搁在砚台里,抬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我们本就打算天亮后就动身,去端了那黑风寨的老巢,救出身陷囹圄的百姓,你来得正好,省了我们不少事。”
“可……可大当家手里还扣着我的爹娘和弟弟……”陈凤娇的声音瞬间紧,下意识地又想把指甲往掌心掐去,却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按住了。
是明萱,小姑娘把白天给她的那个布偶又往她怀里塞了塞,布偶肚子里不知塞了什么东西,摸起来硬邦邦的。
“姐姐别怕,这是‘平安符’,我们每人都准备了三个呢,带着它就会平平安安的。”明萱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