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夜,瓦子巷里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盒,各式各样的灯笼密密匝匝地挂满了两侧的屋檐与树桠。
宫灯上描金的龙凤在烛火中似要腾飞,纱灯里绘着的才子佳人影影绰绰,走马灯转动起来,便有“嫦娥奔月”“八仙过海”的故事在光影里流转……
流光溢彩的光晕泼洒下来,连地上残存的那点积雪都像是被染上了暖意,泛着一层融融的红光。
小明把脖子往衣襟里缩了缩,又抬手拢了拢袖口,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时,呵出的一团白气恰好漫过鼻尖,带着冬日夜晚特有的清冽。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明宇,对方眼里映着灯笼的光,亮闪闪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眸中看到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与紧张。
按照手中纸条上抄录的地址,他们在巷弄深处七拐八绕,终于寻到了那间院墙外长着棵老槐树的院子——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灯笼光下投下疏朗的影子,倒像是给这热闹的元宵夜添了点古朴的意味。
两人快步走上前,小明抬手叩了叩门板,“咚咚咚”的声响在巷子里传开,带着点空旷的回音。
敲了半天,门板才“吱呀——”一声,像是久未润滑的轴承,不情愿地露出一道窄缝。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缝里探出一个白苍苍的老嬷嬷的头,她的头枯槁得像深秋里无人打理的枯草,胡乱挽在脑后,几缕碎垂在颊边,沾了些灰尘。
“你们……找谁啊?”
老嬷嬷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看人时目光有些散,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儿子说了,不让生人来……你们是哪儿的?是来讨元宵吃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无神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小明和明宇,手还紧紧扒着门框,像是随时要把门关上。
小明心里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那支珠钗,钗头的珍珠在灯笼摇曳的光线下,闪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仿佛浸着水一般。
他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嬷嬷,我们不是来讨元宵的,是诸天阁的人。有人托我们把这个还给您。”
说这话时,他心里暗自琢磨,这老嬷嬷看起来精神恍惚,眼神都定不住,不知道能不能认出这珠钗,要是认不出来,可就白费功夫了。
老嬷嬷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珠钗上,起初还有些茫然,眼皮半耷拉着,像是没看清是什么。
可片刻后,她突然浑身一颤,那幅度之大,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猛地蛰了一下,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些。
她猛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节突出,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一把就将珠钗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
“娘娘的钗……这是娘娘的钗啊……”
她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又轻又抖,像是秋风里的落叶,“怎么会在你们手里?她……她还活着吗?”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她是不是在找那个孩子?那个苦命的孩子……当年那么小,那么小……”
她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不再是之前的混沌,倒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盯着小明和明宇,满是期盼。
“您认识李宸妃?”
明宇见状,心里一喜,赶紧往前一步问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偷偷碰了碰小明的胳膊,用眼神示意。
有戏!看来这老嬷嬷果然知道些内情。
可老嬷嬷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眼神飘向远方,穿过院子的围墙,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那些尘封的画面在她眼前一一展开:“那年冬天好冷啊,雪下得跟棉花似的,一片一片,把天地都盖得严严实实的,连路都看不清……”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耸动,“我抱着个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们都以为里面是只猫,可那不是猫,是个孩子啊……是个刚出生的娃娃,还没睁眼呢,软乎乎的……”
“虎头帮的人拿着刀,凶神恶煞的,脸都冻得通红,可眼神狠得像狼。”
她打了个寒颤,像是又感受到了当年的恐惧,“说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一个不留……我吓得浑身抖,牙齿都在打颤,只能点头,只能听他们的……我不敢说啊,我真的不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突然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里屋的一个旧柜子,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
“在那里……我把当时的布片藏在那里了……就怕日子久了忘了,就怕有一天能说清楚,能还娘娘一个清白……上面有血,是娘娘的血啊……生那孩子时,流了好多血……”
小明和明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急切与凝重。
这线索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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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紧快步走进里屋,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在桌角燃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那柜子是老式的樟木箱,漆皮都掉了不少,上面落了层薄薄的灰,显然是很久没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