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再遇见她之后我哭了好多回了,但现在是我第一次让她看到。
顾晚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压上今晚全部的尊严求她,赌她还在意我。
她身体一颤,急切地反手摸过来,手臂别扭地拧着,想摸上我的脸。
我在背后抱着她。她在我怀里拧着肩膀想要翻过身来,但从侧躺翻成平躺再翻到面对着我的侧躺实在是太为难她了,任她的肩膀怎么蹭着床单,她那以下的身体一片死寂,一动不动。
她长叹,“阿清。你别哭。我,我看不到你……”
我帮她翻过来对着我。
她继续叹气,抬手摸上我的脸帮我擦拭泪水。她的手指也冰凉,虚虚蜷着,蹭在我脸上柔若无骨。
我看着她温柔幽静得像一汪潭水的眼睛,“顾晚霖,你只说你自己该说的都和我说完了,再没有遗憾。如果,如果你真的……你当我就没有想告诉你却没来得及说,要懊悔终生的话吗。”
“我们分开之后很久,我还是会经常想到你。外出吃到好吃的食物的时候,我会想怎么以前我们没有一起来吃过这个;出去玩看到让我觉得震撼的自然风光的时候,我又在想要是我们以前一起看过就好了;就连在天上看到一朵奇形怪状粉色的云,我都想拿手机拍下来和你共享这个奇妙瞬间。”
“我们刚分开的时候,我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越来越少想起你。但好像不是这样,顾晚霖,我现在觉得我忘不了你。我到了八十岁也忘不了你。”
“我原以为你在外面过得很好,或许已经遇到了更适合你珍惜你的恋人,一开始想到这些我会觉得难过,后来久了就觉得,只要你在地球上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能让我这样时常想起你,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可我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第一次看到你之后打给江渝,我只恨我没有早点知道。”
“你不知道昨天我看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还以为你……”
我再也说不下去,掩面而泣。
顾晚霖把我的手拉开,温柔抚上我的脸,继续替我拭去泪水,“别怕。我这不是没事。”
窗外突然有一团光亮划开夜幕,随即伴随着新年的钟声,落了个漫天的五彩缤纷,璀璨绚丽。我看了看表,刚好到了午夜。
“顾晚霖,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一切都会更好的。”我紧紧攥住她的手,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坠向冰冷的海底,“顾晚霖,你先别放弃,再试一试好不好,等出了院,让护工住过来,复健也重新恢复,我可以陪着你,我们一起再试一试好不好。你答应我。”
顾晚霖垂着眼睛,过了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声好。
我喜得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偷偷亲吻她的头,我还只敢亲吻她的头。
顾晚霖说那药让她嗜睡是真的,没过多久药效作,她就沉沉地睡过去了。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自己却完全没了睡意。
其实还有一点,我们俩都默契地避而不提,我也着实觉得不是提起的时机。眼下我只想让她的身体状态好起来。但我无法不反复想起,那天她昏迷前问我,“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你又回来做什么?”
当初最后分开确实是我要和她分手。但在这之前,她已经要和我分了许多次手。
第24章最重要的人,竟然出现在人生最初的阶段
当初我们像是一对瞒着全世界私奔的爱侣,顾晚霖出国前的那个暑假,她来到我实习的那个夏季多雨多台风的城市,陪我度过了平实却让我们感觉幸福得不可思议的两个月后,分离已经悄然来到面前。
顾晚霖恐惧,我也恐惧。
但我后来细想,我的恐惧因为我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乐观与无知而十分面目模糊,我只是在潜意识里害怕“或许顾晚霖这一走,我们熬不过异国会分开”这个念头而已。
我那时候想得太少,做得更少,总觉得我们的感情经过磨合已经极致精诚,连最容易让情侣产生分手念头的旅行和同居,我们都半点儿没有吵闹地度过了,还能有什么困难。
我那时候太年轻,没有意识到,彼时我和顾晚霖再如何相爱,我们的爱依旧单薄的很。它是我们在偶然之中创造的奇迹。
但偶然的奇迹,仅仅是一段稳定亲密关系的开始,如何把爱从偶然过渡到一种坚定的建构,那时我竟全然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