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更是毫不留情。
谢以珵眉头紧锁,他已无心恋战,只想脱身去寻叶暮,但侍卫攻势凌厉,且人数占优,将他团团围住,一时难以脱身。
他一边格挡闪避,一边焦急地思索脱身之策。
就在谢以珵腹背受敌之际——
“住手!”
一声清亮的的少年嗓音从破损的门口传来。
众人寻声瞥去,只见一个着灰色粗布短打的少年冲了进来,这少年身形单薄,面色发黄,身量在五尺三四寸左右,在男子中不算高,但也绝不矮小女气。
谢以珵心中一凛,疑心,但又不敢相认。
身高,喉结,面色等皆可伪装,但声音如何伪装得这般自然?
那嗓音砂蚀,却流畅无滞,毫无女子强行压嗓的别扭,他不敢冒然认定这就是叶暮。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那少年朝他极轻微地挑了下眉,谢以珵心安下来,确认了。
只有她才会在这个紧急的时刻还这般淘气。
谢以珵没有认错,这的确是叶暮。
她在赶来驿站的路上,心知若以女子身份贸然闯入,不仅救不了谢以珵,恐自身难保。
急中生智,叶暮寻了个尚未打烊的估衣铺,买了套最不起眼的男褂,在铺子里的隔间匆匆换上,又拿出太子给的青瓷小盒,挖了些易容膏,胡乱在脸上,颈间涂抹揉开,使肤色显得暗沉粗糙,尽量掩去女子的柔润。
头发也依着男子样式简单束起,藏在方巾下。
待要出店时,那一直默默打量她的老掌柜笑道:“小娘子是要女扮男装?这般装扮,身形是像了,肤色也改了,可这嗓音一开口,怕是还得露馅。”
叶暮心头一惊,看向掌柜。
掌柜的指了指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青釉小瓶,“乡下杂耍班子常用的玩意儿,喝了能让嗓子临时哑上几个时辰,听着就像少年人变声时发出的,就是味道有些冲,过后得多喝水。”
叶暮自然买下,进驿站前将那带着古怪辛辣气味灌了下去,喉咙灼热,再开口试音,果然同原先的女嗓截然不同,像被砂纸磨过的少年声线。
她此刻外貌仍难掩清秀骨架,走过来时,像极了在公子边上的伴读书生。
叶暮一进门就瞥见榻上那缩成一团的苏瑶,她赤着身子,其上赫然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颓艳刺目。
即便心中对她有恨,但同为女子,叶暮见此情景,尤其是周遭皆是虎视眈眈的异族男人,目光混浊,一种物伤其类的本能涌上心头。
她先箭步上前,用被褥严严实实地将苏瑶从头到脚裹住,隔绝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淫邪视线。
“多,多谢公子。”
看来连她都没认出来。
叶暮扫了她一眼,没多少犹豫,旋即退回到谢以珵身边,“少爷!可算找到您了!您不是说出来寻那位走丢的四姑娘么?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小的刚刚瞧了,这位可不是四姑娘,快别耽搁了,家里老爷都急疯了,快跟小的走。”
她一边说,一边手下暗暗用力,拉着谢以珵就要往门口方向挤。
“想走?!”阿隼岂能轻易放人,他虽未认出女扮男装的叶暮,但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和这狂徒显然是一伙的,他对旁边站着不动的侍卫们低骂一声,“你们在看什么热闹?给我一起拿下!死活不论!”
侍卫们刀锋一转,将两人一并包围。
眼看情势危急,驿站外忽然传来威严的呵斥,“太子殿下驾到!闲杂人等退避!”
只见灯火通明处,太子萧禛在数名精锐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气势凛然。
他的身侧,跟着同样面色沉凝的江肆,只是他的脸瞧着比方才在状元府更肿了些,另一侧也像被揍过了。
萧禛扫过地上狼藉,眉头微蹙,不怒自威。
“此处何事喧哗?”萧禛望向榻边,“阿隼王子,驿馆乃接待贵宾之所,非练武之地,深夜之间,何以动起刀兵,惊扰四方?”
阿隼面对天朝太子,即便怒火中烧,也不得不收敛几分狂态,但仍愤愤不平地用生硬官话告状,“太子殿下明鉴!此狂徒夜闯驿馆,打伤我护卫,惊扰本王安宁,更意图劫走本王帐中之人。”
他指了指谢以珵,“如此跋扈,视我铁勒如无物,请太子殿下务必为小王做主!”
江肆一直静立在太子身侧,官袍整肃,此刻见阿隼发难,他上前半步,“王子殿下息怒。深夜惊扰,确是不该,然而其中或许另有误会。”
他看向谢以珵,“这位谢公子乃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附近寻访一位故旧,或许行事急切,冲撞了王子,殿下心胸开阔,想必不会与下臣计较。”
言罢,江肆不待阿隼反应,双手击掌。
掌声未落,只见走廊另一端,数名姿容出众的女子,在一位嬷嬷的引领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们显然训练有素,面对此间剑拔弩张的场面,虽低眉顺眼,却无多少惧色,悄然行至近前,对着阿隼盈盈下拜。
“王子殿下明日要走,长夜漫漫,恐有寂寥。”江肆道,“这几位姑娘,略通音律,善解人意,特来陪伴殿下,以助雅兴,消解烦闷。方才些许不悦,便让她们为殿下抚平吧。”
阿隼脸色变幻,看看太子,又看看江肆,心知今晚这哑巴亏是吃定了,再纠缠下去,对自己并无好处。
他又看看那些娇媚可人的女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又是一场误会,那便罢了!”
见他借坡下驴,目光流连在美人之间,萧禛心下了然,笑了下,“夜色已深,王子受惊了,孤便不打扰了。”
他转身欲行,同时,屋里有女声哭呛响起。
“殿下!太子殿下!为民女做主啊!”
苏瑶紧紧裹着那床锦被,连滚带爬地从榻边扑了过来,“民女冤枉,民女不是自愿的,民女是被人诓骗至此!民女不想去甚部落!求太子殿下开恩,民女……”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做陛下亲口册封的宜华夫人?”江肆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