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榭的卧房里点着蜡烛,暖暖的光朦胧照着床榻上两个女孩儿。
林忆慈半躺着,手臂撑在卫凌霜的耳边,她俯身轻声道:“他亲你了,是不是?”
卫凌霜偏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忆慈轻抚她的小腹,有些惶然,“凌霜,明儿我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好。”
林忆慈像今早那样摩挲她的唇瓣,“他亲你这里了,是吗?”
“比这过分得多。”
林忆慈问,卫凌霜什么也不肯说。
她躺在她身边,和她十指相扣,紧紧扣住。
“凌霜,你别怕,我一步也不离开你。”
卫凌霜觉得安全了许多。
林琰没来,林忆慈让人熄烛睡觉。
许久的寂静后,卫凌霜轻轻道:“忆慈,我饿了。”
林忆慈柔声道:“想吃什么?”像哄小妹妹的语气。
“带汤的,热乎乎的。”
林忆慈想着夜间吃清淡些的好,便让侍女去小厨房煮了碗阳春面,面要软些,克化容易。
卫凌霜一手拿勺啜汤,一手举箸挑面,吃得很香。
林忆慈一手撑颐,坐在桌对面静静看着她。
她美得很轻盈,软乎乎的,会让遇到她的人要么想宠爱她,要么想欺负她。
林忆慈气愤父亲的所作所为,也气愤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想通。他一直把卫凌霜留在自己的栖霞苑,她又是这样的容貌。
卫凌霜低头吃面,忽道:“忆慈,你不叫我霜姐姐了。”
林忆慈依旧用很温柔的语气道:“你想让我怎么叫?都依你。”
过去的卫大姑娘连吃碗面都要向她讨要,林忆慈有种奇异的充盈的满足感。她心疼卫凌霜的遭际,若有的选,她也希望卫家好好的,可此刻她心中的满足却并非作假。她为此暗暗愧疚。
卫凌霜轻轻笑了一声:“叫我凌霜吧,是你在保护我,我做不得姐姐了。”
她本来也不是做姐姐的料。
七岁的卫凌霜坐在草地上,她手里拿着一个碧眼布偶娃娃,娃娃的眼珠子是猫儿眼那么大的翡翠,碧莹剔透,通体无暇。这样的翡翠不作亲王贵族的扳指,亦不上宫廷美妇的钗头,竟只嵌在幼童的玩具上,未免暴殄天物。
她正给娃娃换小衣裳。
孟夫人远远站在廊下,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冷声问身侧的下人:“霜霜怎么就跟她们打起来了?”
老国公在世时,三个儿子同在卫府,有四个孙女,卫凌霜常和三个妹妹一起玩,她永远是赢得最多,玩得最尽兴的。
下人道:“四位姑娘一起给瓷器做彩绘,但三位姑娘私底下另拿了素胎描着玩儿,不带大姑娘,正巧昨天被大姑娘撞上了,她一时生气,把她们的瓷瓶儿全摔了,沅姑娘推了大姑娘,大姑娘打回去,璠姑娘拉大姑娘,大姑娘又推她,结果涟姑娘被推搡摔到瓷器渣上,沅姑娘就说……”
孟夫人见下人息了声儿,皱眉道:“说什么?”
下人低头,磕磕绊绊地道:“就说姊妹们都讨厌大姑娘,下棋作诗,掷壶踢毽子大姑娘样样都不行,瓷器上描的样也像鬼画符,但姊妹们都要让着她,装得比她还烂,说大姑娘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孟夫人冷笑道:“沅丫头可真有本事。”
孟夫人走到女儿背后,蹲下抚着她的肩道:“霜霜。”
卫凌霜低着头玩人偶,泪珠吧嗒吧嗒落下。
孟夫人怀抱卫凌霜坐在榻上,把两个妯娌叫了来,沅姑娘别过脸,涟姑娘手上缠着药绢,璠姑娘低着头。
沅涟姐妹的母亲赔笑道:“都是沅沅的错,让她给大姑娘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