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就在这种沉默而紧绷的节奏中很快见底。段景瑞放下空碗,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刚刚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吃完了就回客厅坐着吧。”
段景瑞命令道,声音在昏暗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林一依言站起,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有些僵硬。
段景瑞起身,绕到他身后,目光如同扫描仪般落在他清瘦的背脊上。
林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双手无意识地向前伸,试图在黑暗中摸索,避免碰撞。
但他的方向感在视觉被剥夺后变得极其不可靠,没走几步,脚尖还是踢到了岛台旁的高脚椅腿。
他踉跄着向前扑去,段景瑞从后面抓住了他衬衫的后领,稳住了他前倾的身体。
“……谢谢。”林一低声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段景瑞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一点点挪向客厅中央。一个近乎幼稚的念头突兀地升腾起来。
“向前走五步,然后左转,走三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
林一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指令。
但他很快顺从地照做,只是步伐迈得极小,走完了走到沙发。
段景瑞不再管他。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信息素正在暗流涌动,冲击着理智的堤坝。
他需要先让这股狂躁沉淀一下,然后,再和林一进行下一阶段的“游戏”。
林一终于摸索着坐到了长沙发上。
他屈起双腿,开始陷入那种惯常的发呆状态,大脑空白,任由时间流逝。
然而,感官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段景瑞在客厅与餐厅之间的空旷地带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沉稳而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接着,段景瑞开始打电话。起初声音还算克制,但很快,冰冷的怒意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并逐渐攀升。
“还优先考虑他们当地的开发商?他们当地要是真有那个魄力和能力,项目早就起来了,还用等到现在!”段景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随手摔了个杯子。
杯子碎裂的声音对蒙着眼的林一来说过于尖锐,他用双臂环住双腿,然后无意识的抚摸手腕的勒痕。
随后,是短暂的沉寂,只有段景瑞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接着,传来雪茄剪清脆的“咔嚓”声,然后是打火机轮滑动、火焰燃起的声音。一股醇厚微呛的雪茄烟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支雪茄燃尽,段景瑞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那种命令式的平静:“林一,下来。”
林一的反应有些迟缓,他摸索着从沙发上滑下来,穿上拖鞋,站稳。
段景瑞耐心地等着他,自己则端着杯干红,坐到了长沙发的另一头。那里视野最佳,可以清楚地看到客厅的大部分区域。
“向前走,五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在玩一个打发时间的游戏。
林一听话地向前走。但不同于之前的茫然,此刻他显得更加谨慎,步伐细小。
“啧。”段景瑞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嗤,“步子迈大点。你面前空得很。”
林一稍稍扩大了步伐,同时下意识地又想抬起手臂摸索。段景瑞立刻制止了他:“手放下。你听我的指令走就行。”
在这一刻,一个极淡的、几乎刚升起就被林一自身理性掐灭的念头掠过心底——段景瑞这次易感期的表现,确实与以往那种直接的暴戾不同?今天甚至有点幼稚。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遥控车,遥控器在段景瑞手里。
他渐渐提高了行走的速度,在段景瑞不断变化的指令中于客厅、餐厅和入口玄关这块相对开阔的区域里来回移动。
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了在黑暗中根据指令调整方向和步幅,甚至开始能模糊地预估出大概的方位和距离。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这真的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时,下一个指令执行到一半,他的整个身体毫无缓冲地撞上了坚硬冰冷的实木门板——那是卧室的门。沉闷的撞击声和他喉间压抑的痛呼同时响起,肩膀和手臂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这一撞,瞬间撞散了他脑海里那点关于“游戏”甚至“幼稚”的错觉。疼痛像一盆冰水,让他彻底清醒。
幼稚?不。
段景瑞只是在更换“惩罚”他的手段。
他知道,段景瑞对自己的淡漠不满,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打破自己的淡漠。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一心底那丝因疼痛和戏弄而产生的细微波澜渐渐平复。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下一次指令。
他渐渐恢复了从容和淡漠。
段景瑞坐在沙发上,目光未曾离开林一。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林一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到逐渐适应指令的节奏,再到意外撞上门板时身体瞬间的紧绷和随后迅速恢复的漠然。
看着那张被眼罩遮去大半的脸上,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段景瑞有时也惊讶于林一的适应能力。
这才过了两个小时。
他知道,这场关于眼罩的游戏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