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钵里的水始终是满的,多余的水沿着边缘溢出,悄无声息地渗进下方的青苔里。那单调的流水声,与茶室内隐约传来的、忽高忽低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
林一看着那汪小小的、不断更新又始终保持不变的泉水,心里忽然毫无预兆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厌倦。
不是针对这三位和善的女士,也不是针对拍照这件事本身。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弥漫的东西。
对这样需要不断应和他人需求、消耗心神和体力去换取报酬的生存方式,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乏。
女士们休息完毕,精神焕发地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林一重新背起相机,跟了上去。
他的动作依旧准确,构图依然稳定。
但有什么东西,在茶室庭院里的那一刻,似乎无声息地断掉了。
晚上七点,送走心满意足、约定下次再约的女士们,林一回到家。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卸下身上所有的装备。相机、镜头、三脚架,一件件放在地上。
他侧躺在床上,对着这些摄影器材发呆。
相机是弟弟送他的那个相机,已经用了太多年。其实已经不太好用了。
其他东西是这几年陆陆续续买的,都不是贵的。
但是如果卖出去,也能有一两千。
林一转身平躺在床上,看着顶灯。
明天把把那些摄影器材卖挂网上了吧!
先在花店安心干着。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第29章克制
接到段景瑞的电话时,林一松了一口气。
他比段景瑞要求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推开套间门,他看见段景瑞穿着浅咖色的薄款羊毛衫,棕色休闲工装裤,端坐在长沙发上,神情安然镇定。
林一难得在他面前局促。
他站在玄关,低着头,手指揉搓着冲锋衣的衣角,小声说:“对不起,段总,那天我失态了。”
“哼!那天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段景瑞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语气难以分辩。
“对不起。”
林一又把头低下一些,声音更小了。
“我为那天打你的事郑重向你道歉。如果你想解气,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配合。”
“哼!”
段景瑞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向他。
他的手指捏上林一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双淡漠的眼睛。
语气有多诚恳,表情就有多淡漠。
这道歉更像在执行一个程序,不知道有多少真心实意。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段景瑞语气戏谑,仿佛已经想了很多捉弄手段的豹。
林一直视他的眼睛,想点头,但是做不到。
于是,小声说了句“是的”。
段景瑞甩开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