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显出一个人,她动作利落,姿态谦卑,如一把锻造至精的刀刃,劈开容雅满腔的恐惧不安。
【无字诏影煞,性?情乖张、不受驱使,世人皆道其杀心过?重,有朝一日终会弑主。】
容雅面色苍白?,她呼吸慢慢地收紧了几分,腕骨不自觉地颤。
她很害怕。
母亲却仿佛没看到似的,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又牵起她的手。
她将一块骨牌放入容雅手心,温声?道:“以后她便是你的暗卫了。”
影煞下跪行?礼,她年轻、锐利,骨血之中?浸着一股无声?的杀意,锋利而?滚烫。
多么强大、肆意、骄傲的一把刀。
只要一声?令下,她可以在一息间刺穿任何?人的胸膛,她可以在一招内割下任何?一颗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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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恭敬道:“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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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一个趔趄,膝盖重重磕地。鲜血自唇角溢出,她慌忙去捂,血却从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拦不住、压不住。
“咳…咳咳,咳。”
惊刃咳嗽着,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想去撑地,却在满地血泽中?打滑,“咚”一声?,狠狠撞上冰冷的石砖。
狼狈,难看至极;
哪有半点影煞的样子。
她疼得快要无法喘气,蜷缩在血泊中?,她听见血液在无声?无息地淌,她听见经脉在一寸、接着一寸地断裂。
疼意仿佛一方巨大的墨锭,将她生生地压在这一座砚台之上。
一寸寸辄碎她的骨,一丝丝研磨她的肉,墨锭缓缓一转,便碾出满纸刺目、鲜艳的红。
“抱、抱歉…属下失礼,让您看到这些……”
惊刃颤抖着,每个字都得从肺腔中?撕出,坠地时四散成?血,“主子,我……”
【主子,我这一次做得好吗?】
【我可否让您称心如意?】
容雅高居临下地俯视着她,她看着眼前濒死的暗卫,如同看着一只溺水的飞蛾。
无字诏,影煞。
终将叛主的一把刀刃。
这最强大、又最锋利的刀,终究还是碎了,碎在她扎向自己之前。
又或许,她才是最忠心,最听话的那?一个?只不过?,这个想法只在容雅心中?闪过?了一瞬,便被她捏碎在掌心。
她从不赌,也不屑去赌。
那?个暗卫倒在自己面前,她在流血,在颤抖,她的呼吸似乎弱了一点,动作也慢了很多。
她马上就要死了。
容雅内心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只觉得无趣,而?在这漫无边际的无趣之中?,慢慢爬着一只蚂蚁般大小的,微不足道的悲哀。
并非是对这名即将死去的暗卫的“悲哀”。说?到底,她只是一件物品,一条听话的狗,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值得自己悲哀的呢?
真正令容雅所到悲哀的,是那?个毫无权势、毫无地位,面对带着“弑主传闻”的影煞,也只能被迫收下的十?七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