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深林之后,天地都好似变得广阔。
前路尽是砾石与干涸的河床,骆驼刺与胡杨零星散步在汊边,远处隐约可见?雪峰轮廓。
野风裹挟着盐粒,尝起来又干又咸。
两人赶了一天路。惊刃拿着缰绳,柳染堤在前头坐了一阵,嫌盐风太刮脸,又嫌光太暗妨碍她教案画本子?,回后头车厢睡觉去?了。
没了主子?贴贴搂搂抱抱的各种打扰,惊刃顿时轻松了不少,行驶得也更?快些。
待到暮色压下,天边只剩一痕明焰,惊刃已在砾滩尽头寻到了一座驿站。
驿站上头挂着一副牌匾,锻金的“锦绣”字被烟火熏成旧色。外?以夯土为墙,里?头有三间客舍,井屋、灶间、炭棚在侧,马厩则另辟一隅。
惊刃往规簿上写了个假名,记了同行人数,纳了驿费,将马匹拴在槽枥边,先去?车厢喊柳染堤起身。
她轻轻地掀开车帘,道:“主子??”
里?头一团厚被蜷在角落,睡得很熟。被褥盖着身,蒙着头,像是一团刚醒好的白面。
惊刃又小声唤了好几声“主子?”,那团被只在梦里?动了动。无奈之下,她只能爬进车厢,轻推了推肩膀。
白面团翻了个身,露出一张惺忪朦胧的脸。柳染堤揉着眼角,打了个哈欠:“这是怎么了,我?们到天山了?”
“……禀主子?,驿站到了。属下带您去?客室歇息。”
至于天山,那还远着呢。
“嗯。”柳染堤含糊着应了声。
惊刃刚想退出车厢,让主子?收拾整衣,柳染堤忽地拽住她,道:“抱我?过?去?。”
惊刃一愣,下意识以为主子?在玩笑,抬头却见?柳染堤已经?伸出手,一副很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这这这,这怎么可以?!
惊刃惶恐极了,忐忑道:“主子?,属下出身卑贱,手脚笨拙粗鄙,衣物上又尽是尘灰,怕是会冲撞了您……”
“快些,抱我?。”柳染堤道。
惊刃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骨肉匀停,身子?软得像一汪水,她半阖着眼,猫儿似的依偎在臂弯,鼻尖蹭了蹭惊刃的脖颈,发梢间缀着几分桃香与暖意。
惊刃转过?身,忽然觉得不妥,又折回去?,把之前盖着的被子?扯起,仔细地把主子?裹紧,只在面侧留出一角气口。
她抱着一团被褥,就这么走进客栈。
驿站点着一盏牛油灯,里?头两位客人正在吃酒,驿堂负责记名的帐房抬头,就见?先前那位黑衣暗卫回来了。
只不过?,她怀里?多了一个人。
被角下垂,一只玉白的手腕搭在暗卫肩上,溢出的几缕乌发柔软如缎。厚重被褥遮掩着身形,呼吸起伏间,只露出一点盈白的鼻尖。
账房手里?拿着的笔都掉了,她瞪大眼睛,另外?两名吃酒侠客连杯盏都忘了放,酒水洒出来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