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知道他有偶数强迫症一样,银行卡的余额竟然这么贴心。
可是,要真这么贴心,小数点能不能后移一位?
偶数加对称,对于审美规整严格的他来说看起来更加舒心。
应浔忽然气得想笑。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宾馆。
天空中的月亮相比于前几日变得越来越圆,马上要月中了,周围的高楼里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星星点点的灯光浮在夜幕里,应浔拖着硕大的行李箱,望着眼前的万千灯火,无力和疲惫拽着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突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为什么那么疼爱他的爸爸要出轨,要掏空他们曾经那么温暖的家,还人间蒸发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为什么妈妈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她那么美好温婉的人,为什么要遭遇最爱的人的背叛?
为什么他19岁的夏天要过得这么糟糕。
应浔逐渐红了眼圈,忿忿踢了一脚行李箱。
咕噜咕噜,前方是一个小斜坡,他不过生气随意泄愤踢了一脚,行李箱就开始顺着斜坡往下滑。
应浔连忙追过去,可是这道斜坡有点长,箱子一下子滑出很远,他一时没能追上。
好不容易追到,他被绊了一脚,整个人重重绊倒在地,扭了脚脖子,白皙膝盖也蹭破了皮,往外渗出猩红的血迹。
空气闷热,地面升腾着未散的暑气。
有晚上出来纳凉散步的人听到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应浔没去理会那些人的视线,只望着同样摔在地面上的自己的行李箱,锁扣被撞坏,箱子崩裂了一大道口子。
里面的衣服、日用品,他仅剩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散落出来,铺在地面上,凌乱不堪,像摊在自己面前这糟糕的人生。
应浔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出来。
从家里破产,父亲失踪,到母亲重症住进医院昏迷不醒,应浔再难熬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经骄矜高傲的少爷,在闷热夏夜一条斜斜的人行道旁,坐在破散的行李箱前绷不住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发胀发疼,鼻头也酸酸的,一抽一噎。
一张柔软的纸巾递到眼前。
应浔抬起头,透过哭得泪眼模糊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小哑巴屈膝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关切地看着自己。
又是小哑巴。
他怎么又在自己狼狈的时候出现?
应浔心里崩溃着,再一次被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这段时间压抑在心头的委屈和苦楚,外加三年前的不告而别,所有的情绪积攒在一起,爆发似的。
应浔成了一只炸了毛的猫。
“怎么,你满意了吧?看到我现在这么惨。对,没错,我家里破产了,我现在变得一无所有,今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着落,卡里就剩下四十二块四毛钱了。”
“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爽?以前我总欺负你,把你当狗一样使唤,还真让你扮过我的狗,骑在你身上。还因为我,被传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你是不是一直记恨我?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报仇了?”
“说话啊,周祁桉,这么大的城市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遇到我两次,是不是故意的,想看我笑话?”
“你说话啊!”
骂了半天,面前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沉默着任自己宣泄。
应浔这才想起来,周祁桉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他哽了哽,望向眼前一双黑漆漆的眼,大多数时候看人冷漠怪异,仿佛在窥探一个幽深无底的黑洞。
此刻却垂敛着眼,一眨不眨地担忧地望着自己。
还很无辜的样子,蹿出很大只的个头蹲在自己面前,像受了训不敢反驳的大狗狗。
应浔忽然没了气,一拳打在棉花上。
小哑巴一张无辜的脸让应浔意识到自己在向一个无辜的人宣泄怨气。
他欺负一个哑巴做什么?
应浔抽了抽鼻子,觉得自己很是无理取闹。
也恍然意识到坐在路边崩溃大哭的自己有多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