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甚是香甜。
这般过了一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罗守娴掸了掸袖扣,抬脚走了进去。
地上趴着的罗庭晖,被曹栓死死抱住的孟酱缸,提了拳头被人团团围住的孟大铲,抱着扁担还要打人被文思拦住的孟三勺,缩在角落里哭哭啼啼的女子,身边有桂花婶护着。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提着盏灯,弯腰去看罗庭晖。
“哥,你不是在家里照顾娘么?娘还病着呢。”
一身不堪的罗庭晖死死咬着后槽牙,恨不得自己此时已经死了。
“是你!”是你害我!是你害我!
他话未说出口,双目赤红的孟酱缸一脚踹在他身上:
“东家为了寻你,奔波了几个时辰,好一个畜生,赔了一家清名不算,还要把唯一的清白人也害了!我当年真是瞎了心,竟把女儿嫁给你这贼种子!
“我念着师父的恩义,把女儿嫁给你这积年的瞎货,不成想你是个这么个黑心东西,竟在外头跟人勾搭成奸?当年在江里我就不该救你,该把你脑袋在礁石上磕个稀烂才对!”
罗庭晖生挨了几下,再不敢吭声,只用眼睛看向自己的同胞妹妹,带着恨,带着怨。
他妹妹也看着他。
生死喜乐被人拿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这等滋味,兄长,你懂了吗?
亲子
“师伯,且停一停。”
奔波了这么久,罗守娴额前发丝也乱了,灯火自下向上映在她脸上,比平日里端正可亲的“罗东家”多了几分的冷淡。
她出了声,孟酱缸脸涨到紫红,脚上也还是停了下来。
将灯笼提得高了些,罗守娴看向拦着孟酱缸的曹栓。
“曹叔,你和桂花婶子不是要慢慢收拢我娘和我哥的行李,还在从岭南回来的路上么?”
曹栓未曾见过长大的罗守娴,此时也是个乖顺的,连忙跪下磕头:
“曹栓见过二姑娘。”
另一边的于桂花也连忙扶了个大着肚子的女子过来。
“二姑娘,这是多福,是少爷在岭南纳的妾,给夫人敬过茶的……”
说着,她就拉着让女子行礼,罗守娴脚下退了一步,直接避开了。
她冷眼看着于桂花,缓缓说道:
“我只知道我嫂子孟氏是明媒正娶嫁进罗家来的,几年来操持家里内外,光是亲手给我娘和我哥做的衣服,一年里就要往岭南寄上三四次,年节时候所需东西更是她隔着数千里细细备好,再托了镖局商队捎过去的。我娘和我兄长远行在外,除、清、九、盂四节,她都去给我祖父和我爹扫墓,中元烧纸,寒衣烧衣,冬至供牌位,她一次也没懈怠……我哥纳妾与否,我只听她的。
“现如今我嫂子不在,你想哄着我认了这人是我哥的妾,桂花婶子,原来你也当了罗家的大半个家了。”
于桂花连人也不敢扶了,连忙跪下,口说“不敢”。
曹栓在一旁陪着笑想要分辩几句,于桂花一把拉住了他。
转身,罗守娴看向自己狼狈至极的兄长。
“哥,这人是你在岭南纳的妾么?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么?我嫂子孟氏在维扬寒窗苦守,你在岭南红袖添香,连纳妾都不愿与她知会一声,是与不是?”
罗守娴手中的灯伴着她的步伐轻晃,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小院子里,唯有她用柔缓的话语说尽了孟小碟三年来的辛苦。
孟家兄弟怒瞪着罗庭晖,恨不能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成色。
他们的爹见罗庭晖将脸埋在臂肘里不肯吭声,气急之下又冲上前大脚跺在罗庭晖的腰上。
“我竟是从江水里拉了一只畜生!一只害了我女儿的畜生!当日你去岭南求医,我说让小碟跟着,你跟我说你想安心治病,这就是你的安心!你安了个什么心!竟是安了颗色心!”
孟大铲和孟三勺看他踹了几下,才迈步来扶他。
“爹,别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他真有好歹我给他赔命!”
“师伯,事关孟、罗两家清誉,总得把事分说清楚。”
说完这句,罗守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掉眼泪的多福,对于桂花吩咐了一句:
“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就别在这儿呆着了,把她送进屋里去。”
于桂花连忙应了。
罗守娴又走到罗庭晖跟前,灯笼的光在他身上晃啊晃:
“哥,纳妾一事你不想说,今日你为什么会被人当了偷肚兜的贼,总能说两句吧?你说母亲病了,要照顾母亲,怎么从城东照顾来了城西?怎么就……可是被人栽赃陷害?得罪了什么人?”
孟酱缸冷哼一声:
“什么栽赃陷害,他才回了维扬几日,能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值得人家这般害他!照我看,他就是个色迷心窍的坏种,在岭南都能做出私下纳妾的腌臜事来,回了维扬自忖有盛香楼撑腰,不正是如鱼得水?这些年为了治好他,东家你过得什么日子?盛香楼生意那般好,你一共才几身绸缎衣袍?平日里穿的也是棉布,你看看他,身上是绸袍,脚上是新靴,身上还有酒肉臭气!”
越说越气,孟酱缸又要踹他,曹栓心惊胆战连忙抱住他的粗腿。
“孟灶头,孟老爷,晖哥儿已经断了一条腿了!您好歹顾念下我家老爷!他和是您亲家,也是师兄弟啊!”
“我就是顾念他罗致鸿留下的孤儿寡母!我才把我唯一的女儿嫁了他!我孟酱缸在盛香楼熬了二十年才熬了自由身!他罗家小贼种凭什么这般糟践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