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吕掌柜”三个字的时候,曲靖业的心就凉了大半,怕自己爹知道自己暗中的龌龊,他急忙大骂出口:“罗庭晖!你这奸贼,竟然当着我爹的面陷害我!爹,你别信他,他为了当行首使尽奸计……”
“我若想陷害你,又何必为了此事登门?你寻来的这些弹琴的、弹琵琶的,真是从苏州找来的弹唱班子?还是你从暗门子里包下的姑娘?”
凉凉精钢刃贴在曲靖业的脸上,他的心比这刀还凉。
刚才他还看向他爹,求他爹救他,现在他已经不敢去看自己爹的脸色了。
罗守娴还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她又说:“我若真想让你望江楼从此一蹶不振,只要守住了你家的采买路子,不就够了?”
“罗当家!你是什么意思。”一直稳稳坐在那的曲方怀霍然起身,一双令人不敢直视的鹰眼直勾勾地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罗守娴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上上下下这些看热闹的。
最后,她看回了那一桌的菜。
曲方怀也看向方才还让自己甚是得意的满桌珍馐。
采买?采买出了事?是哪道菜?是哪个材料?
他拿起筷子,将一颗翡翠鲜虾饺放进嘴里。
是好的,虾是鲜的。
再吃一个八珍蟹斗,蟹肉鲜香,没有松散,更无怪味,也是好蟹。
难道是豆腐皮鲍鱼包子?还是核桃鳝片?
他在酒楼后厨镇守几十年,鲍鱼也好,鳝鱼也罢,隔着几丈远只消瞄上一眼,他都能分辨出好坏。
难道是河豚?还是鱼翅?鱼肚?
不对,这些东西的采买都是他亲自盯着的。
最后,他的眼睛停在了那道酒蒸黄鱼上。
是酒!他儿子今年从绍兴弄来了一大批酒!
刹那间,曲方怀听到了自己后槽牙挤在一处的咯吱声。
看着那架在自己儿子颈间的刀,他只有一个想法:“怎么不捅下去,送这孽畜重入轮回!下辈子做鸡做狗,别来祸害他的望江楼!”
曲靖业此时已经彻底慌了,他张嘴想要向自己的爹求饶,却被人堵住了嘴。
把曲靖业的荷包塞进他自己嘴里,罗守娴对曲方怀轻轻一笑。
是一个酒楼的东家对同行老前辈的笑。
曲方怀看懂了。
望江楼的酒出了事,若让人知道了,这几十年的老招牌就算是落了地。
罗东家,是真的做正经生意,不刨根掘坟,不害人性命,此时此地,还给他望江楼留了后路,没让这个孽障为了求饶就将不该说的说出来!
罗致鸿那早死鬼真是天大的好福气!有个好娘替他罗家疏通关系赚来为先帝献菜的机会,又有个好儿子为他守住家业,再让罗家兴盛几十年,福气这么大,他受不住早早去了也是应该!
“罗东家,是我教子不严,让这孽障生出许多邪门歪道心思,为了一个行首,连害人性命之事都做了出来。”
说罢,他躬身,对着比自己小了足足三轮的年轻人行了一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