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程青梧看着乖顺跪着的女子,片刻后,她笑了:
“那书上又没有本宫的名字,只怕不能如了沈司膳的显摆心思。”
“草民回去将书拆了,一页页裱起来,张挂在酒楼里。”
程青梧:“……”
她有心捉弄这人,怎么现下竟是被人反过来调戏了一把?
尚食局厨院这等地方是皇后不会踏足的腌臜地,就算是太后让她来了,程青梧也做不来面色如常,略瞄了两眼就径直进了正堂。
一干人自然得跟着她进了堂中回话,她一挥手,只留下了沈揣刀。
还让她站着。
“沈司膳,后日的大宴,你可准备周全了?”
“回娘娘,差不多了。”
怎么看也不是差不多的样子,程青梧看了下头顶的横梁,代替了一个白眼儿。
作为一个骄矜脾气大的皇后,她在皇帝面前也是如此。
“你们这些人啊,从来是说的好听,光听嘴皮子,是样样周全,再看看行事,分明样样稀松。”
这话倒不像是说她,更像是说之前那些女官。
沈揣刀没吭声。
程青梧又开始看房梁。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太后娘娘让她来尚食局,一场大宴,成与不成,又有谁会觉得跟她这个皇后有关系?
不对,若是不成,说不定与她不曾好好劝诫陛下有关系。
后世史书列个十条二十条,总有一条罪名能落在她的头上。
外头有膳食香气一阵阵传进来。
荤的素的,鲜的咸的。
程青梧有些厌倦,她问:
“沈司膳,你觉得宫里好,还是宫外好。”
沈揣刀忍不住跟着看向了房梁。
房梁上有画上去的装饰,很热闹。
“回娘娘,想要出宫的人自然觉得宫外好,想要入宫的人就会觉得宫里好。”
世人皆如此,脚下走疼了,就觉得换条路能少些坎坷。
程青梧笑了声。
“那你是想要进宫的,还是想要出宫的?”
沈揣刀垂下眼,她想要进宫,还是想要出宫,并不是皇后娘娘真正想问的。
皇后娘娘自己,是想出宫的那个人。
她足够聪明清醒,知道自己出不去,一颗心就被关进了笼子。
“娘娘,站在这儿,草民就只能是个办宴的,进宫,出宫,不在草民。后日宴席上的菜色编排,用的生料,烧的火候……这些才是草民的当下。”
程青梧听懂了。
她眼眸轻转,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你就没有办宴席办到想要砸锅的时候?”
“回娘娘,没有。”沈揣刀摇头,“讨生活的事儿,主顾给的不光是钱,也是脸面。”
程青梧愣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脸面,脸面算什么?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人给了女子脸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