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萧索的田野,那片光秃秃的树林出现在视野里。
这一次,阮愿星在树林边缘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呼吸微微急促。
沈执川没有催促,只是陪她站着,直到她自己深吸一口气,拉着他,再次走了进去。
树林里比昨天更暗,因为阴天,光线几乎透不进来。
脚下的落叶更加湿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河水流动的汩汩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压迫感。
他们来到河边,能够看到平缓流动的河水,河水并不湍急。
阮愿星的脚步钉在了河边的石头几步远的地方。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身体又开始抑制不住地轻颤。
昨日的记忆,连同更久远、更黑暗的碎片,似乎在此刻一起翻涌上来,扼住了她的呼吸。
沈执川没有立刻带她靠近,而是环顾四周。
河边除了这块石头,只有几棵歪斜的老树和丛生的枯黄芦苇。
他拉着阮愿星,走到离石头稍远一些、靠近一棵老树根部的空地。
这里地势略高,地面相对干燥,还能靠一靠树干。
“星星,我们不过去。”
他拉着她坐下,让她背靠着粗壮的树干,自己则侧身面对着她,依旧握着她的手。
“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听听风声,好不好?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就走。”
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阮愿星靠着他,目光有些直地望着不远处的石头和河水,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沈执川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
另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不再试图追问或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树林里只有风声、水声和他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阮愿星颤抖的幅度渐渐变小,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最终几乎完全倚靠在他怀里。
她的目光不再死死盯着那块石头,而是有些空茫地落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以前……我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冬天的时候,河水会涨起来,差点淹到石头。夏天……有虫子,很多蚊子。秋天……就像现在,叶子都掉了,很冷清。”
沈执川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
“有时候,只是坐着。有时候……会哭。哭累了,就看着河水,想……很多事情。想爸爸妈妈,想……想你。”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想……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真的……很让人讨厌?”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星星。”
沈执川立刻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你很好,从来都很好。错的是他们,是那些把恶意随意施加在别人身上的人。你一点也不让人讨厌,你是……”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阮愿星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苦涩,一点点冲刷出来。
沈执川任由她哭,只是时不时用拇指擦去她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露珠。
又过了很久,阮愿星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小声说:“哥哥,我有点冷。”
沈执川立刻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出还温热的水,递到她唇边:“喝点热水。我们回去?”
阮愿星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寒意。
她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块石头,但这一次,眼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些复杂的的情绪。
像是想要告别。
“再坐一会吧。”
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她轻轻挣开沈执川的怀抱,站起身,朝着那块石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沈执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但他没有阻止,只是立刻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握紧了拳头,但也只是看着她。
他知道,现在太多的保护反而会伤害她。
阮愿星走到石头边,却没有像沈执川预想中那样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