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耀阳叫住他,黎闫回头,看见男人正拿着一件黑色外套,“换上再进去。”
拉链一拉,周身的寒意顿时被隔绝在外,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轻响,身后的门被人缓缓从里面拉开。
黎闫望过去,是位眉眼慈和,鬓角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老人。
许耀阳走了上去,双手合十对着他微微致了礼,同时口中说着些什么,陌生的语言黎闫听不懂,但大抵是问候类的话语。
“???????(是他吗)?”
老者的目光落到黎闫脸上。
“???????(是),”许耀阳伸手轻轻揉了下黎闫头顶,“???????(是他)。”
寺庙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也还要安静。
没有人,甚至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黎闫张口轻呵出口气,地面的青苔很软,踩上去都是细碎的湿意。
老者带二人进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殿内。
殿内供着一尊高大的人像,看不清脸,却隐约可见脸上若隐若现的微笑表情,祂面前的香案上点着半炉焚到一半的香,白色细得像线,缓缓扩散在空气里。
“这是?”
“大长老,你可以理解为是开创这个寺庙、奠定法脉的初代住持。”
边说着,老者边端来一盆水,许耀阳看他,“先净手。”
T国上香流程并不繁琐,和国内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特殊点的是,他手里的香,是黑色的,包括周围的摆设供品,也都是黑色的。
但T国当地确实有用黑香的习俗,用于破解厄运和化灾。
垂下眼,黎闫学着许耀阳的模样弯身,将香举过头顶。
老者让他们在心里默念姓名、生辰,想要化解的心愿。
心愿吗?黎闫不知道,他只知道,外面好像下雨了,他听见了浅浅的淅沥雨声。
安静做完剩下的仪式,黎闫和许耀阳一起起身,离开殿厅。
不是下雨,是外面打扫的僧人在用水浇地。
“要逛一下吗,寺庙的后面有一片竹林,而且那边也可以下去。”
黎闫没有拒绝,早从两天前开始,他对许耀阳的话就少之又少,伸出手,黎闫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上挂着的戒指。
“嗯?”许耀阳当然看见了他这个动作,周遭竹叶沙沙作响,风吹过,又落下一地的叶影,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是又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头顶茂密的枝叶交错勾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光影从交叠叶片的缝隙钻进,随着竹影的晃动频率,落在黎闫眼皮。
“没关系。”像之前很多次那样,许耀阳伸出手,语气包容怜惜,“都过去了,我陪着你。”
“你骗过我吗?”
抬起头,黎闫看着许耀阳的眼睛,轻声道,“无论什么原因,耀阳哥,你骗过我吗?”
没想到黎闫会突然这样问,许耀阳神色闪过几分浅浅的讶异,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
“当然没有。”他轻手摘去落在黎闫头发上的枯叶,“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是因为之前那些人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许耀阳的手指顺着黎闫的发丝停在他的侧脸,琥珀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小闫。”
“我一直都陪着你,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们会离开你,但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
他靠近黎闫,鼻尖似要触碰到男生侧脸,“别回去了,阿闫。”
“昨天警方那边给我发了消息,之前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泄出,发到了网络上,引起巨大讨论反响,他让我们最近不要看手机信息,也不要回去,如果可以的话,在外面多玩一玩。”
“转发量很高,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们说,渝州大学有个学生,很——”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他唇瓣极轻地开合,吐出最后那清晰又准确的字音。
黎闫垂下的眼睫颤了下,声音很轻,“所以……我只有你了。”
“对,”许耀阳一点点揽住黎闫,同时手指探入黎闫指缝之间,“小闫只有我了。”
“所以别回去了,阿闫。”
“只要不回去,就永远可以不用再见到那些非议和白眼,我会阿闫办理休学,然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欧洲、北美,哪里都可以。等再过几年,再在国外拿一个文凭,然后我们就在国外定居。”
他厮磨着黎闫细弱的腕骨,“好不好,阿闫?”
怀中男生嘴唇翕动,“如果我不会愿意呢。”
“那我只好不要小闫,自己离开。”
“别开玩笑了……”
男人轻笑一声,而后松开黎闫,在男生微白的脸色中,后退几步。
他没说话,但他的行为动作真真切切地告诉黎闫他没有开玩笑。
他会自己离开,留黎闫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地方,一个人,连手机和护照都不留下的离开。
让黎闫再一次陷入那种被抛弃的境地,并且这一次的对象,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