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介意陪弟弟再玩一会儿,弥补他们缺失的童年。
所以,他踩着台阶往上走,一级一级,步入影院大厅。
从大厅到播放厅,相应的灯光打开,形成一条灯带,指引着他进入3号影厅。
魏尔伦信步向前。
当强大足以碾碎一切阴谋诡计,心中便没有惧意。
他甚至有些期待弟弟会准备怎样的惊喜。
他推开3号影厅的大门,咒灵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气味让人联想到下过雨的沼泽丶淤泥流淌的泥潭,甚至有股衣柜的霉味。
这是一只充满恶意的咒灵。
魏尔伦漫不经心地越过台阶,突然之间,大荧幕开始播放画面,放的却不是市面上的任何一部电影,而是……
他的记忆。
他记忆中的搭档,兰波。
那是他们二人执行任务的某一天,他记得太清楚,因为正是那一天,他为了夺走实验室中的中也,袭击了兰波,将对方杀死。
这瞬间,魏尔伦的双脚仿佛被强力胶水粘在原地,他动弹不得,画面光线映着他的讶异的脸。
巨大的震神中,战斗本能提醒他,这只咒灵可以读取他的记忆,而这或许就是咒灵能力发动的条件!
魏尔伦试图从触目惊心的回忆中夺回自己的注意力,然而黑暗中,狗卷棘拉下领口,按照中原千礼吩咐的,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
「阿蒂尔·兰波。」
他的名字本身,便是一句禁忌咒语。
又经咒言师的言灵雕琢,威力不可言喻。
魏尔伦挣脱无望,记忆像蚕蛹,一点点吐丝,将他包裹,他的脑海中,刹那闪过与兰波搭档的许多许多年,他的大脑在被迫回忆,而面前走出了一个小小身影。
是中原千礼。
这是他的弟弟,魏尔伦的意识告诉他,他有一头卷卷的橘发,晴天海面一般澄澈的蓝眼睛,他非常弱小,是需要他保护的家人。
中原千礼看着他,眼里有哀伤丶难过丶不解,这些情绪混杂着,倒映在他眼眸的小小湖泊中,仿佛有些犹豫。
而他的神色却意外的坚定,攥紧了手中的方盒,然後,将手中魔方般的咒具,抛至半空。
爆发的咒力将漆黑的影院照耀如同白昼。
「狱门疆。」
「开门。」
第87章
狱门疆的触发条件:4米范围内,被施术者脑内时间过去1分钟。
在咒言师丶咒灵术式的双重影响下,魏尔伦回忆起的,是他与阿蒂尔·兰波搭档的搭档时光,以交换名字作为开端,以兰波遭他背叛为末端,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链条配合着狱门疆一道,将他捆绑。
当他回神时,狱门疆延伸出的束缚,已经牢牢锁住了他。
魏尔伦动用异能力,然而缠绕在他身上的咒法,像是一口无底洞,不断汲取着他发散的力量,通通吞下。
「保罗,你做错事了。」中原千礼板着脸,「你不应该伤害无辜的人。」
折损在保罗·魏尔伦手里的无辜者,数也数不清,制造他的国家命令他用异能折断某个人的脖子时,他们甚至不屑用谎言与立场编织一个故事去蒙骗他,他看到的是赤。裸的丶毫无意义的死,死亡对他来说不具备任何光辉伟大或悲天悯人的意义。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只有占据上风的『立场』。
但他看着年幼的中原千礼,却并没有驳斥他的天真。
「小千,你不明白。」
魏尔伦的目光中没有责备或者愤怒,只有淡淡的怜悯,像是一眼看见了中原千礼的未来,他说,「只有真正的同类才能够理解彼此,你的『朋友』丶『夥伴』,他们给予你的假想美好,暂时提供温暖的错觉,等未来某一天,你会後知後觉发现那不过是饮鸩解渴的毒药,等到那时候,你会明白我的所作所为。」
「我是小孩子,但你不要把我当作傻瓜。」中原千礼生气极了,大声反驳道,「我和爸爸是你说的『同类』,我一点都不理解他,甚至在不久之前才知道他的真正职业是黑手党,而不是什麽警察丶商人丶侦探。」
「爸爸也不理解我,他觉得奶酪棒难吃,认为我和缇卡的交流是跟玩具说傻话,不明白我为什麽喜欢看动画片,看不懂我发明的『格兰芬多』专属文字。」
「我和爸爸都不能相互理解,所以理解一个人,一定是很难的事情,但爱比这个容易。保罗,我爱爸爸,也爱你。」
魏尔伦一意孤行地决定杀伤他的亲友,在他阻止时,多次摇头说『你还小丶你不明白』,他讨厌这种居高临下的说教。中原千礼说得很快,非常快,这番话显然在他肚子里憋了很长一段时间,语言组织得当,乃至脱口而出时,根本不需要多加思索。
「可你做的实在太过分了,我必须阻止你,你需要为自己做过的坏事受到惩罚,认错,然後改正丶弥补——这个道理,爸爸从小就教我,但你不明白!」
中原千礼讲完,深吸一口气,发现狱门疆还没有将魏尔伦彻底困进盒中丶只是维持着束缚捆绑的模样,此时又忽然觉得几分忐忑,生怕出岔子。
魏尔伦将他的话听完,低下头,未收拢的金发散落在鬓角耳畔,似乎真的思索了些什麽。
然後,他没有挣扎,放弃放出『魔兽维吉尔』——如果在此时不管不顾地将其释放,确实有机会强行突破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