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太宰治笑够了,说,「中也啊,你是在跟我谈冷静和体面吗,我们什麽时候有这麽好的关系了?你真有礼貌啊,谦谦君子,彬彬有礼,你客气得让我恶心。」
「中也,你什麽时候变成这种虚伪的人了?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是我没有发现?认识我很後悔吧,拒绝不了森先生的命令所以被迫跟我成为搭档。明明是我的狗,却对别人言听计从,对我不肯展露半点的好脾气,还学会了摆出这副客套的样子恶心人。」
中原中也缓缓收紧拳头,指关节嘎吱作响。
难听的话像是一种防御机制,越是受伤,就越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似乎刺伤别人就是一种成功保护自己的手段。明明心里其实没有那样想。
太宰继续说:「你真的有把我当成搭档吗,中也?不会连和我上床也是因为森先生的命令吧?是因为他想要一个继承人?真是辛苦你了啊中也,堪称忍辱负重……」
「砰!」
中原中也狠狠揍了他一拳。
於是太宰治的话被强行截断,牙龈隔着皮肉受到冲击,他面无表情地啐了口血,苍白的嘴唇染上点血色。
「怎麽,被说中心事,心虚了吗?」太宰死死盯着他,说,「倒也不用那麽过激吧,毕竟你早就选过了,在我和小千礼之间——你不相信我,也并不需要搭档。」
「嗯,是啊,不然呢?」中原中也冷笑,闹成这样,他也不想再收敛脾气了,「他和你不一样。」
「他不会背叛我,他的立场永远是我。」
第132章
这两个人的交谈,氛围充满压力,言辞极其激烈。中原千礼在滑梯上远远扫了一眼,察觉到风雨欲来,他一看过去,中原中也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中原千礼:「!」
他意识到自己待在这里或许是种微妙的打扰,於是呼朋引伴着出门,去店外的小广场上玩。
短短十来分钟的功夫,儿童乐园的小孩们已经自发拥簇他为老大,於是一帮小孩热热闹闹地出门去,滑梯和木马都腾了出来。
临走前,他对中原中也挥挥手。
中原中也对他点头,将视线转回到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说:「你认为我离开MAIFA是背叛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刹那间,中原中也感到惊异,这比一道小学算术题题更简单,是无需多言丶即刻盖棺定论的结论,无论过去多久,『叛徒』的烙印始终盖在太宰治与PortMafia之间。
於是,中原中也懒得废话,只是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散漫表示『不然呢?』。
他是黑手党的叛徒,不止是黑手党的叛徒。
「果然。」太宰治说。
虽然猜到中原中也的想法,但他也笑了,怒极反笑。
仅是离开了PortMafia,中原中也就不再将他视作搭档了,在这个人的面前,个人立场高於一切,包括他。
而太宰治,尽管他从未口头承认,但他从始至终认为,这段搭档关系凌驾万物之上,无论是港口黑手党还是其他的暴力机关,武装侦探社还是别的侦探组织,这些不配与他和中原中也的关系相提并论。
一切变迁很快,十年二十年後,勿论港口黑手党,或许整个国家都会破产,或许侦探社分崩离析,没有异能也没有侦探,唯独他和中原中也依旧是搭档。
易碎的破碎,坚固的融化,完整的解体,没有山没有海自然也没有山盟海誓,有名无名的它们总会尽数逝去。
当『双黑』这一称呼和它所代表的羁绊放置於一侧,天平的另一侧,足够与之势均力敌的筹码,全世界只那麽一个——命运。这是太宰治推演七年的答案。
但中原中也还停留在表面,甚至坚持用『前搭档』这样冷酷的词汇重新定义他们,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双黑』本该高於一切。
这种剧烈的失衡感,让太宰治越发怒火中烧。当然,他的愤怒完全不形於色,表情甚至看起来更冷漠——可惜躲不过中原中也的眼睛。
某种程度上,太宰治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他愤怒不满,他愤怒的着力点在於『中也不像我重视他那样重视他』。可他又绝不会直白地将这种情绪表达出来,因为他必须要中原中也主动发现并给予,然而中原中也给出的礼物,他又不是肯完全接受的,生怕糖果里包着毒药。
弯弯绕绕丶曲折迂回地前去求证,却不想要证明结果,非要拆解其目的,他要的甚至只是『中原中也主动发现并给予』这一路径中表现出来的信任与在意。
此人绕八百个弯的思维方式,直觉派的中原中也注定无法理解。
「你好像很生气。」中原中也越发气笑了,「说你是『叛徒』,难道委屈你了麽?这不是事实?」
「对,我是叛徒。」
太宰治站起身,冷冷地说。
「想方设法迁就一个叛徒,真是辛苦了,不愧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大人。」
话毕,他离开了,留下中原中也一个人恼得锤了下桌,深呼吸平复心情。
而太宰治,他总比过去的自己成熟一些,没有一昧沉湎於颓丧与不满的情绪中,他将自己从环境中抽离,重新审视这一场对话,发现中原中也似乎仍然对他叛逃之事介怀。
否则也不会在盛怒中说出『他不会背叛我』这样的话。
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