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中原中也离开後,他对着纸条研究了半天,发现空白处有浅浅的笔痕,那是用隐形墨水写的,放进水中可以重新显形,是小学生群体中流行的玩具——他这麽办了。
隐藏的信息,已有的信息,太宰治留下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谜语。中原千礼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它。
「要吃冰激凌吗?」太宰治指着不远处的冰激凌车,「现在免费了。」
中原千礼:「才不要!这样是偷东西。」
太宰治:「可是又没有人问你要钱,那就是免费,拿一个也没关系吧。」
说着,他走过去,真给自己打了一个冰激凌球。
中原千礼目瞪口呆:「……」
中原千礼急了:「你到底准备干什麽呀!」
「很快就会有结果,我们只要坐在这里等中也来就好了。」太宰治说,「嗯……味道还不错,你要吗?薄荷海盐巧克力口味。」
中原千礼:「我不要!你答应过我不欺负啾啾。」
太宰治:「我确实没有。」
中原千礼脸上露出困惑:「那你这是在干什麽?」
「……」太宰治想了想,他解释,「正常执行任务和计划而已。」
中原千礼察觉到他并不高兴。
这种微妙的感觉,很像他生了中原中也的气,故意找一个角落躲起来,看爸爸着急忙慌地到处找他,偷看却一言不发。但这样幼稚的事,马上就要六岁的小千已经不会再做了。
「你这就是欺负人。」中原千礼说,「通过欺负啾啾来安慰自己,这很坏。」
太宰治随手丢掉他口中『味道还不错』的冰激凌,盯着中原千礼,半晌,忽然笑了下。
「小千礼,你知道自己聪明吗?」他问。
中原千礼这次却没有立刻给出否定答案,这段时间的经历和周围的反馈,不断告诉他,他似乎不是爸爸口中的笨孩子。但他也不能那麽肯定,实事求是地说:「啊……嗯……应该有吧。有一点?」
食指拇指靠近,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试探性的。
「是『非常』。」太宰治说,「你远胜於同龄人,在智谋层面持续领先,逐渐碾压那群只有年龄虚增的大人。」
他吐出一个必然成真的预言:「你会越来越机敏。」
「也……越来越像我。」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和,怜悯。他如此温和,温柔到有股歉疚弥补的意味。
他讨厌自己,却从未对中原千礼表露任何一丝恶念。因为他知道,他已经通过另一种方式,赋予中原千礼恒久的诅咒,贯穿生命的始终。
「作为一个人,诞生於世间最初始的诅咒,就是血缘。」
——你逃脱不了。
中原千礼歪了歪头。
他并非没有听懂,只是太宰的状态比说出口的话更吸引他:明明带着近乎神性的温和丶悲悯与歉疚,又隐约渗出一种说不出的顽劣恶意,像是受到伤害後破罐子破摔,必须要其他人陪他一同鱼死网破,似乎这样就能将痛苦分摊,以达到减少难过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