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用了很大力气,几乎要将他活埋,还往上面砸了好几个枕头。
好不容易从层层叠叠的被子底下挣扎出来,沈昼已经不见了踪影,直到天黑都没回来。
这么一失踪,便是两日。
-
两日后。
陆不琢身体稍好,那堆手稿也已完成,便独自进竹林破了阵,顺便在附近找了一圈。
仍没有发现沈昼的踪迹。
回屋之后,便在青玉戒里取出一沓空白符纸,提笔蘸墨一气呵成,三两下画完一张寻踪符。
陆不琢搁下笔,又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竟找不到一样沈昼的东西,想了想,打开衣柜,把那条薄薄的旧被子抱了出来,贴上寻踪符。
寻踪符“哗”地一振,在空中绕了两圈,从窗户飘出去,直奔杂屋。
……杂屋?
陆不琢挑了一下眉,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不管沈昼是如何想的,怀疑也好,厌恶也罢,两人既已有道侣之实,自己就不能不告而别。
更何况,他有些放心不下沈昼。
看起来又冷又硬,脾气还差,黑白分明的眸子却藏不住心事,哪怕不看那双眼睛,耳朵也很容易被看透。
爱不懂得爱,恨又恨不纯粹,只要好声好气地说上两句话,眼神就会变得迷惑而柔软,手握利刃也不知往哪里刺。
……
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寻踪符撞在杂屋门上停了下来。
陆不琢脚步一顿,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推开。
光和尘埃一同倾泻出来。
杂屋还是那般狭小,破旧,光秃秃的床上蜷缩着一个黑色身影,外衣当做被子盖在身上,垂落下来的袖口衣摆沾满了泥土,也不知在山里游荡了多久。
都气得两天没出现了,累了居然还会偷偷跑回来睡觉。
……
难怪这些年一直没走。
陆不琢垂下眼睛。
从前那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么想着,摘下食指上的青玉戒,无声无息来到床边。
沈昼两天两夜没睡,正睡得迷糊,忽然只听轻轻一声,一缕竹香混着什么滚落枕边。
“阵法已破,我该走了。”有人轻轻道,“那张太平符有些眼熟,也许昆仑墟有我的旧识。我打算先去汴城拜访一下那位昆仑墟来的医修,你若想跟,就跟来。不想跟来的话,这戒指里面东西不少,留给你用。”
那人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像阵清风。
门被轻轻阖上,竹香散去。
沈昼霍然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惶惶地环顾屋内,仿佛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须臾,他看见了枕边的青玉戒。
某段模糊的记忆冷不丁在这一瞬与之重合,心脏顿时如擂鼓咚咚,越来越密,越来越快,疾雨般声势浩大地鼓噪起来,几乎要将人吞噬。
终于重重一槌落在当年,戛然而止。
很久很久以前,这枚戒指也曾这样……被轻轻放在枕边。
那天自己挨了顿毒打,浑身是血地缩在角落里。
不知是谁将自己抱在怀里,摸着脑袋,揉着狼耳,指间萦绕着好闻的竹香。
那人在说话,说了很多话,字字句句都温柔,虽然听不清,但隐约能听出并非官腔,不知是哪里的口音,绵软好听。
没过多久,这枚戒指被放在了枕边,竹香散了,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这戒指是陆不琢不小心落下的,后来取走的时候还打了自己一顿。
可此戒——不认主,不设防,甚至不需要灵力便能取物,陆不琢一个化神期修士何需用这样的储物戒,更像专门给灵力不济的小修士准备的东西。
为何?
前世有人悄无声息设下竹林阵法,将陆不琢一个渡劫期修士生生困了十一年。
……为何?
这一世陆不琢修为尽失,却能七日破阵。
……为何??
沈昼捏着戒指,莫名惶惑起来。
他想不明白,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其中的关窍,想起陆不琢临走时说的话,有些仓皇地爬起来,披上衣服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