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易招呼大家一起吃,范军伸出筷子夹了一个,正吃着,眼神却放在许乐易身上。
酱肉丁包子,里面料有些散,馅料落出来一块,许乐易还没察觉,陈志辉已经递过?一块咖啡色格子手帕:“擦擦。”
许乐易顺手接过?,擦了这?颗酱肉丁:“谢谢!”
陈志辉很自然地接过?帕子放口袋里。
“许工,你的一点点酸辣乌鱼花汤来了。”老板娘端了一个搪瓷盆上来。
乳白色的汤浸泡着打了花刀的乌鱼卷,香气里带着鲜花椒和泡椒特有的香气,陈志辉拿起勺子,先给许乐易盛了一碗,许乐易接过?碗,陈志辉又给蒋红英和其他同志分汤。
“这?汤也太?鲜了!好好喝啊!”小李喝了一口,忍不住咋舌。
范军舀了一勺汤,鲜是鲜,但?是汤里的花椒,让他嘴巴麻。
他看着许乐易小口喝着汤,吃着鱼肉。
这?样的场景他看了几年,只是以?前在她身边,给她添汤,给她递手帕的是自己。
许乐易说着这?里的难处,紫金山厂和红星厂的基础都很不错,在引进?彩电生?产线之前,都是国内受欢迎的电视机厂。
航空厂不一样,就是黑白电视机质量也不行。
难度完全不一样,让这?里的职工,从根子上改,非一朝一夕之功。
“质量这?个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可等不得。”红星厂过?来葛建华说道。
许乐易一口一口喝着汤,思想改变很难,问题是现?在时间摆在这?里,必须只争朝夕。
她想起上辈子参观行业内龙头企业,那家公司从负债147万的冰箱厂成长为世界级的家电巨头,最开始的脚步是一把大锤。
许乐易看向陈志辉:“陈厂长,咱们仓库里堆着236台待返修的黑白电视,有的是画面偏色,有的是声音失真,还有的是线路虚焊。你可舍得把它们全砸了?”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下来,陈志辉看着她,那些电视机是一笔烂账,修不好,又舍不得处理。
“你带头砸,让所有管理层都来砸。誓师大会,表决心,与过?去决裂。制定‘问题产品就是废品,航空厂绝不生?产问题产品’建立‘质量零容忍’的立厂理念。”
范军放下汤碗,推了推眼镜:“可以?搞培训,搞质检考核,砸机器太?极端了,236台电视机,那是多少成本?”
“废品没有价值。只是账面的数据。”陈志辉说道,“砸,就砸。我?们商量一下,怎么?砸才能砸出气势,能进?职工的心里,跟过?去分割。”
方向定了,那就是细节问题,商量起来就简单了。
陈志辉说他去找他战友,部队里有专门搞宣传动员的干部。
许乐易说还要找电视台,要放省电视台新闻里,还要组织全厂职工观看。
大家在热烈讨论,范军一个人呆呆地看着许乐易。这?才几天,她就跟这?个厂长默契成这?样了。
吃到最后,老板送上来的蛋炒饭还剩下一小口,陈志辉接过?打算吃了,被许乐易抢了去:“给小花留着。”
陈志辉去问老板要了个油纸袋,把剩下的蛋炒饭倒了进去。再用塑料袋套上,递给她。
许乐易笑嘻嘻接过,上车。
车子一路开进?工厂,下车许乐易就直奔小花的狗窝。
小花的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许乐易拿出蛋炒饭要倒狗盆里,陈志辉拿起狗盆:“一整天了,天气热,狗盆要洗。”
说着他去水池那里洗狗盆,蒋红英跟许乐易一起蹲下逗小狗。
“谁养的狗?这?么?可爱。”蒋红英问。
“我?啊!”许乐易摸着狗头。
“你回申城带它回去?”
陈志辉放下狗盆:“以?后我?养。”
许乐易打开油纸包把蛋炒饭放了进?去,小花低头吃饭,陈志辉两根手指,戳着小花的狗头。
小花吃完,许乐易拉着蒋红英一起上楼。
范军站在阳台下望着许乐易,直到她进?了房间。
*
夏天,即便是早上九点,依旧很热。
工厂子弟学校的操场上,236台彩电,前面放了单独一台,后面整齐码成2o台一排,一共十二排,主席台上,扯的横幅遮盖了字,边上还有一个木箱,盖着盖子。
省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角落,镜头对准操场中央。
伴随着广播乐曲,职工们陆续聚拢,看见操场中央的这?些电视机,职工们议论纷纷。
“这?些彩电怎么?了?”
“库存里的等外品,就是退回来的。”
“不是说修修就好了吗?”
“上次还说,等有空全部修一修,便宜卖给内部职工当福利呢!”
“这?是修好啦?”
“南京和申城的专家都在,肯定是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