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话里的嫌弃十分真实,但哽咽的声音也快要?压不?住了。
人还没到,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从停车场另一头飘进了大巴车里。程平安没敢探头去看,手?忙脚乱把头发捋了半天没弄满意,就已经忍不?住瘫坐在?地,捂着脸大哭起来。
裴昭极为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他呆滞片刻,悄无声息溜出去,瞬间出现在?秦殊身边,将冰凉的手?指塞进秦殊掌心。
而与此同时,同样紧张的程师傅步伐越来越快,一不?小心还赶到了秦殊前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大巴车。这是刻在?程平家?骨子?里的,就算被翻新刷漆过好几次,也绝对能一眼就认出来的大巴车。
他步伐越来越快,甚至根本没发现有裴昭这个人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这也是对程师傅好,如果?在?黑灯瞎火的时候,一不?小心瞥见裴昭面无表情的脸……确实容易被他非人的气息吓昏过去。
秦殊此时就被吓了一跳,捏着掌心里冰冰凉凉的手?指,压低声音:“怎么了这是?”
“程平安哭了。”
裴昭幽幽说,目光追着程师傅狂奔冲上大巴车的背影,紧接着又听见超大分贝的嚎啕声随之响起,不?由闭了闭眼。
失散多?年的家?人团聚,却看得见摸不?着,已是黄泉两隔。太真善美了,裴昭不?喜欢亲自闯入这等悲伤的温情画面中去。
“噢,那没事,待会儿他们还得一起哭呢,”秦殊松了口气,也跟着裴昭一起守在?大巴外面,“这鬼学?长运气很好啊,还有家?人惦记着。程师傅也不?错,应该是在?老家?遇到好心修士了。我看他脖子?上挂的护身玉,质感还挺特殊的,在?月光下特别纯净,感觉是能养魂的真玉,而且价格不?低。”
“的确,那种玉石如今罕见,市面上也很少流传,大概是他们家?乡的矿区特产,”裴昭说着看了眼秦殊,“等他们哭完了,我找他给你买一块。”
“欸?”秦殊又是一呆。
“能养魂的东西,越多?越好,效果?能叠加一点是一点,”裴昭若有所思,紧接着补充,“算了,再帮他们一个忙,我要?买一块特别特别大的。”
听到这话秦殊算是听懂了,他笑了一声,捏捏裴昭的手:“其实你就是喜欢在月亮下发光的漂亮石头吧?”
“喜欢,”裴昭被戳穿了也依旧坦然,煞有介事地直接转移话题,“对了,现在?时间差不?多?,给黄玉元发个消息,让他抓紧时间,拖家?带口来吃点剩饭。”
“……啊?”秦殊又是一呆,“什么剩饭?”
“龙王讲经,”裴昭没有解释太多?,“前半部分不适合妖修听,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都听听剩下的东西,对修行有益。”
“敖叔叔不?是在讲深海故事会吗?什么时候开始讲经的,我怎么没听出来?”秦殊大受震撼,虽然还是没搞懂,但动?作很快,赶紧拿出手机发消息。
“祂有祂的道,讲经也只会讲祂自己的道。听不?出来没关系,完全能听懂也没关系。最怕的是略懂此道、心有崇拜和刻板印象,实际上却只能算一知?半解,难以区分精华和糟粕……听得太多?,会被无形的意韵潜移默化带进祂的道里,偏移了自身该有的方向?。”
秦殊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人类修士听了就等于查漏补缺,不?会突然发疯去走妖修的悟道路子?,但妖修对龙族有血脉崇拜,就特别容易听着听着陷入死胡同里……”
“嗯,黄玉元尤其?不?能多?听,”裴昭微微颔首,“现在?去听正好。那几个喝多?点应该也酒醒了,不?会凑在?一起闹事。”
“昭昭你也太心细了,你真好,”秦殊很响亮地亲了他一口,“话说回来,那徐敏怎么没事呢?”
“徐敏挺厉害的,感知?敏锐到了一种不?科学?的程度,有些时候,比你还厉害,”裴昭歪头,“如果?不?是胆子?太小,鼻子?太灵,非要?藏在?二中里苟活着,他会比现在?更有成?就……当然,也更容易死。”
“难得听你夸别人厉害,哈哈哈哈怪不?得呢,徐老师一开始就被许芊姐吓得要?死。现在?在?他面前,我都不?敢把眼球拿出来,生怕他昏过去。”
秦殊摇头感叹,把裴昭强调的关键信息发给黄玉元,催他动?作快点,最好能把山君也一起带来,随后就没再管了。
黄玉元他们还在?龙宫里帮忙善后呢,尤其?是处理一些白龙实在?搞不?明白的事情。有山君坐镇,再加上年轻一代名望最高的黄玉元,慌乱无措的妖修们连吃好几颗定心丸。
但再怎么忙着善后,也绝不?会有蠢货想要?错过龙王讲经。秦殊尚不?理解其?珍贵性,但妖修们心里全都门儿清——这是活两辈子?都不?一定能碰上的天大机缘。
信息还没发出去多?久,程家?兄弟甚至都还没哭完,秦殊就耳朵一动?,听见了一道又一道遥远的破风声划过夜空。
一阵冷冽妖风吹过树梢,惊起京大树林的漫天飞鸟。秦殊不?由抬头一看,紧接着目瞪口呆。
夜幕下的满天繁星里,薄云随狂风飘散,厚云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月光都因为强烈的妖气影响而变得扭曲,泛起奇异的幽青色泽。
天上藏着百来只小牛犊和小老虎!排成?整整齐齐的两个小方阵,前有领队,后有护卫。
山君化作一只油光水滑的巨大母虎,威风凛凛,英姿勃发,脚踏月下青云,领着兽群在?夜空中无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