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这小学从五年级开始就念的稀稀拉拉的,就没正?经学习过?知识,每天就是劳动,就是忆苦思?甜。
梅锦带着她到初中去报道,学校的墙壁上依旧刷满了鲜红的大字标语,批判“师道尊严”,宣扬“教?育要革命”。
梅锦看?得是心惊胆战的,知微走在她身边也不敢乱说话。
等回到家?,知微的话痨属性才?被解开:“妈妈,齐老师现在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以前齐老师特别凶特别严厉,但停课再?返校后,她再?跟我们说话时都轻声细语的,脸上还带着笑?,曹洪调皮捣蛋,她也不惩罚他了。”说着,知微叹口气,小声说,“妈妈,其实我还是喜欢以前上课的时候。”
他们现在上课都是组织去附近农田帮忙做农活,是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说着她似乎意?识到不太对,忙摆手?补充说:“妈妈,我不是不想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啊。”
梅锦笑?了下,刮了刮她鼻头:“妈妈知道,我闺女?什么样,我这个当妈的还能不清楚吗?不过?你喜欢上课,想学习新知识,现在恐怕是困难了。”
现在哪怕是初中,他们语文课大半时间在学习社论和最高指示,数学课简单得让人恍惚,物理化学更是几乎不见踪影。
想要正?经学习,得等这十年运动结束才?行了。
梅锦站在未来人的视角,知道总有结束的一天,但知微不知道,她看?着手?里的课本和课表,长长叹口气。
梅锦听着她的叹气声好笑?地敲了下她脑袋,“行了,别唉声叹气的了,去把桌子收拾收拾,待会儿吃饭了,顺便给爸爸打?个电话,问他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噢。”知微鼓了鼓脸,拖着步子出去。
她把桌子擦了遍,又把椅子拉出来,弄完后走到电话边拨号码:“接参谋长办公室。”
“喂。”
“爸爸,妈妈让我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梁满仓一听是闺女?的声音,笔一停笑?出来,身体?轻松地往后面椅背上靠了靠,捏捏眉心说:“妈妈做了什么饭?”
知微又当传声筒,头朝向厨房,大声喊:“妈妈,爸爸问做的什么饭?”
“烧的米饭,炒的菜。”梅锦锅铲挥动,“你就问他回不回来吃就行了,他怎么那么多事,还要问吃的什么。”
知微又原封不动地把话传过?去。
梁满仓一听就笑?,回道:“回去,马上就回家?。”
“噢。”知微一听他回来,顺手?就把电话撂了。
梁满仓还想问饭做得怎么样了,要不要他再?顺便从食堂带点菜回去,结果就听见电话里的“嘟嘟”声,他惊讶地看?了眼手?里的听筒,好笑?地挂掉,摇摇头起身收拾东西下班。
他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亮起灯,饭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他推门进去,母女?俩正?坐在桌边吃。
梅锦看?见他,招呼道:“回来了?”说着起身去厨房给他拿碗筷。
“嗯。”梁满仓将公文包放下,把军装外套也脱掉挂墙上,袖口挽上去,先进厨房洗了手?,随后坐下来,看?着知微没什么笑?意?的小脸,问:“怎么了这是?今天不是去学校报道去了吗?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唉,那说来就话长了。”知微撑着脑袋,一看?就不太想说。
梅锦笑?了下,给她夹了块肉,转头对梁满仓说:“她是还想像以前那样上课。”
“哎呦,那是不太可能了,怪不得要丧着个小脸呢。”梁满仓也笑?。
知微瞧他俩都笑?话自己,不满地哼了声,起身去把梅花抱过?来,顺着它的毛说:“还是梅花最好,梅花就不会笑?话我。”
“它那是不通人性,你瞧它要是通了人性,笑?话你,它得站第一排。”梅锦毫不客气地给她泼冷水,惹得知微又噘嘴哼一声。
吃完饭,梁满仓洗碗收拾桌子,梅锦找了几本红色小说给知微,道:“你要是没事就看?看?书,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
“我还能不知道查字典啊。”知微把书接过?来放到书桌上,嗔道。
“真是长大了啊,都学会顶嘴了。”梅锦敲了敲她脑门,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晚上别睡太晚,明?天就上课了。”
“知道啦。”等妈妈走后,知微翻开书嘟嘟囔囔着,“明?天又不上正?经课,睡得早不早晚不晚,又没有什么关系。”
梅锦站在门口,听不真切里面的声音,摇摇头好笑?地下楼。
梁满仓收拾好卫生,看?着她从楼梯上下来,问:“知微怎么样了?”
“闷闷不乐的。”
“说来也是奇怪,人家?家?孩子一听不上课都高兴得刚跟什么似的,偏咱们家?这个反其道而行。”
两人坐到沙发?上,梅锦笑?说:“那不挺好的,我们家?这个求上进,多好。”
“是好,随了你了。”
“好了,你就别恭维我了。”梅锦伸手?轻轻锤他一下。
梁满仓顺势握住梅锦捶过?来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梅锦没防备,低低惊呼一声,半个身子倚在他肩头,嗔怪地瞪他一眼:“干什么?知微还没睡呢,你当心她下来了。”
“我们又没做什么,而且她不是看?笑?说呢嘛,怎么会下来。”梁满仓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手?指却并未松开,反而就着握着她手?腕的姿势,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几下,“今天你辛苦了,陪着知微跑前跑后的,她心里不痛快,还得你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