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杰漫不经心地接过那个红色的小本本,起初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然而,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个鲜红的钢印,以及下面落款的那个名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那是军区长的亲笔签名。
在这个年代,有些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通行证,比那一摞美金还要沉重千钧。
梁文杰的手抖了一下,小本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用双手捧住,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那副高高在上的金丝眼镜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这……这是顾长的……”梁文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虽然是喝洋墨水回来的,但也知道这片土地上真正说了算的是谁。
惹了暴户顶多赔钱,惹了这种背景的人,他在医学界的前途就彻底断了。
“看清楚了?”姜如云收回手,将介绍信和小本本慢条斯理地放回包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刚杀过人的刀,“还需要我排三天队吗?”
“不不不!误会!都是误会!”梁文杰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容,变脸度之快堪比川剧,“姜同志,既然是长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医院最尊贵的客人!特需病房还有一间预留的长套房,本来是不对外开放的,但苏苏小朋友情况紧急,特事特办!”
他转头冲着护士长咆哮,完全没了刚才的斯文:“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安排床位!通知血液科所有专家五分钟内到会议室会诊!晚一分钟我扣你们全月奖金!”
护士长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知道那个红本本里写了什么,但看梁主任这副见了活阎王的样子,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去推平车。
雷子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鼻孔朝天的梁医生此刻像个孙子一样点头哈腰,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复杂地看向姜如云。
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仅身手了得,手里还捏着顾哥这么硬的底牌。
“嫂子,霸气。”雷子低声竖了个大拇指。
姜如云没有回应,她只是紧紧握着苏苏冰凉的小手,跟着平车快向电梯走去。
直到这一刻,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分,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毛衣。
特需病房在顶楼,环境确实无可挑剔。
独立的卫浴,真皮沙,甚至还有一台进口的彩色电视机。
苏苏被安置在柔软的病床上,几个老专家围着进行各种检查,仪器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姜如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羊城繁华的夜景,指尖微微颤抖。
她在赌。
赌顾野川的名字好使,赌这个年代人们对权力的敬畏。
幸好,她赌赢了。
“姜同志。”梁文杰拿着检查报告走了过来,态度恭敬得像是在汇报工作,“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和之前判断的一样,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不过您放心,我们这里有从美国进口的抗淋巴细胞球蛋白,虽然贵了点,但对缓解病情很有效。”
“用最好的药。”姜如云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两万美金,“钱不够再跟我说。”
“够了够了!绰绰有余!”梁文杰连连点头,眼神却不敢在那堆钱上多停留一秒,“只是想要根治,还是得进行骨髓移植,苏苏是rh阴性血,这种配型……”
“我知道。”姜如云打断他,眼神幽深,“我会想办法。”
梁文杰退出去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雷子一直守在门口没走,此时拎着两个铝饭盒走了进来:“嫂子,折腾一晚上了,吃口热乎的吧,这是刚才让人去陶陶居打包的烧鹅和虾饺,羊城特色。”
姜如云看着那油润的烧鹅,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保存体力,还是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