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峤看了眼自己手上还没消下去的红痕,讪讪把手收回来:“那我要做什么?”
厨房里都是打扫卫生刷地的水声,陈闻的手泡在水池的泡沫里,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清白有力的手臂和劲瘦流畅的线条,他垂着头,语调挺慢:“你给我倒杯水喝吧。”
许峤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
他从厨房里出去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有一次性的杯子,只好去问费阿姨。
费阿姨给他找了两个纸杯,隔着玻璃窗往厨房水池那儿看了眼:“你跟那个小伙子之前就认识啊?”
许峤很诚实地点点头:“认识。”
费阿姨笑着说:“他是你哥哥?对你怪好的嘞,还不让你刷碗。”
“也是,你这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刷碗把手刷坏就不好了。”
许峤往杯子里倒水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才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不是哥哥,我们是同学。”
费阿姨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那你同学对你蛮照顾的嘞。”
许峤没再讲话了,只是点了下头,然后拿着水杯往厨房里走。
厨房的地上都是水,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水池边,把装着温水的水杯递到陈闻面前:“呐,喝水。”
陈闻手边放着一摞洗干净的盘子,手还浸在全是泡沫的水里,稍微撩了下眼皮:“没有手,你喂我喝一口。”
说完他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挺认真地继续刷着盘子,看着像是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正常,没有要跟许峤商量的必要。
许峤都不禁怀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这样自然,看他这样辛苦地刷着碗,用人手软地没办法张口拒绝,只好慢吞吞把水杯送到他嘴边上。
陈闻就着他的手微微仰了下脖子,喉结异常显眼,像被顶出来的一个直角,一滚一滚喝了两口。
明明只举了几秒钟水杯,许峤的手莫名其妙有点酸,触电似地收回来,然后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到一边。
这是什么情况?看来下次陈闻再这样使唤他一定要义正言辞地拒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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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需要你还回来的东西
水池里的盘子越来越少,水也越来越浅,陈闻低着头,声音挺轻的:“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许峤累得浑身都像快散架了一样,没骨头似的地靠着边上的桌子,听到这话又立刻站得直挺挺,生怕被看扁了似的嘴硬着:“没有,我觉得很轻松呢。”
“明天还要来?”
“当然了,我还得挣钱呢。”许峤又偷偷摸摸把腰靠回桌沿上,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数数,“要交房租,还要把你之前给我治病的医药费和生活费还给你,等我的手好了我也可以帮你刷盘子。”
陈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我没有说过要你还,也没有说过要让你刷盘子。”
许峤撇了下眉毛小声说:“那我也不能不还。”
陈闻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点白色的光,像平静无波的水面,里面的情绪明晃到一览无余:“我喜欢你,所以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每一分钱我都花得很乐意,也是我是应该做的的,不是需要你还回来的东西。”
许峤呆愣地跟他对视了两秒钟,耳尖又开始莫名其妙泛红,眼神飘忽着移开。
什么呀!平时看着那么不冷不热的一个人最近讲起话来怎么什么都能随便就说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能挂在嘴边上,动不动就扔出来把人砸个头晕眼花,一点也不嫌腻歪。
明明之前就算是失忆的那段时间里讲一句情话都还很勉为其难似的!
许峤红彤彤的脸上带着些恼意,嚷了句:“厨房好闷好热,我要出去了。”
说着就赶紧往外走,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九点钟到了打烊时间,外头的客人终于走得差不多了。
收银台买完单之后费阿姨她们那些全职的员工都被叫过去开会,整个用餐区都空空荡荡的。
许峤喘了口气,恢复正常频率的呼吸,在边上百无聊赖地休息了一会儿,才发现角落里还剩一桌最后离开的台面放在那儿没有人收拾。
他扯着脖子朝那边开会的那头看了眼,开始动手学着费阿姨之前教他的把碗盘里的剩菜剩倒掉再收进餐车里。
他收拾得很认真,把小件收拾完之后才发现中间那锅汤的酒精炉还燃着点小小的火苗,深吸一口气鼓着脸蛋把它吹灭了,然后才去端上面的汤锅。
谁料双手刚端起来就被烫得端不住,痛得下意识就立刻松开了手。
这汤锅挺有分量,里边还剩半锅汤往外倾,许峤疼得白着一张脸,眼前模模糊糊的重影又浮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忽然被人往旁边推了一下护在侧边。
汤锅“啪”的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破裂的声响,汤水四溅,连那头开会的人都纷纷赶忙过来查看:“怎么了?”
许峤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陈闻站他前边清瘦的下巴颏低着,眉头紧皱,脸色也很难看。
许峤慌忙去看他的手臂,工作服本身是长袖,但是因为他刚才刷盘子的时候把袖子挽了起来,这会儿冷白的手臂上被烫出一大片红痕,蔓延到手腕上,格外刺眼。
费阿姨一看,吓也吓了一跳:“哎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许峤握着陈闻手心的手都不敢用力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袋上的伤,眼前模模糊糊怎么也看不清楚,心头慌慌张张地突突跳着,陈闻的声音听起来却还是很平静,在许峤头顶轻声说了句:“没事,我去洗手间冲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