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
莫非指的是——
谢灵犀细细将“圣上”两个字咽下,既在宫中,观其年龄,眼前这人应当是位公主罢,这是她怎么记着前世何来这么一位深居冷宫的公主?
对了,谢灵犀恍然记起,谢衡被诬告的那场与北疆诸部的苦战,一位公主也陨落其中。
当时圣上欲遣公主和亲,三宫六院的公主皆有亲娘母族庇护,后来从冷宫里推出来一位无名公主,连圣上都不知她何时生在那小小院落里,于是匆匆封了名号,八抬大轿送了过去。
后来再听到这位公主的消息时,是连同兄长的死讯传来——公主夜刺大汗,打翻了烛台,殁于大火。
不过那时,谢灵犀已无暇顾及旁人,谢氏一族就此凋零,她报完仇也该随父母兄长去了。
记忆回笼,谢灵犀走近一步,语气也放柔了:“我不是。”
“我叫谢灵犀。”
燕云慢慢后退,思忖着:“谢家的娘子?”
谢灵犀点头。
“方才在游宴中打湿了衣裳,便来此换洗,不慎迷了路寻到此处。”
她说的应是真话。
燕云儿时远远见过谢父一面,那时她尚未对父皇失望,有一次偷偷溜去御花园,便见父皇与一个俊秀的大人谈话,她不慎从树下掉落,本以为会受到责罚,却听那大人笑道:“孩童喜动,敏而不讷,陛下不必如此苛责。”
那日父皇竟对她笑了,和声和气让嬷嬷将她抱回殿中。
后来她打听到,那位便是谢家族长,名声震震的“美髭须”。
她早已记不清那好心的大人模样,如今打量着谢灵犀,竟觉得她这周身不紧不慢的气度与那人形肖,“你定是叫人骗了,此处是冷宫,可不是给你们金贵娘子喝茶穿衣的地方。”
谢灵犀也猜到,请教道:“那该如何出去?”
那方上空歌舞升平,燕云迟疑半响,“……我不能出去,但……”
正说着话,黑压压的殿内竟传来一个声音,听着苍老,但十分和善,“阿云,何人来了?”
燕云忙大声回道:“娘,您别起身——”
谢灵犀见她像松鼠般一下子窜了进去,思索片刻,裹了衣裳,也跟着踏进殿中。
阿云……这位殿下是叫燕云么?
皇后的一儿一女皆名为繁盛昌隆、圆满充盈之意,偏生她却叫浮在空中、半生漂泊的云。
殿中光景更是让谢灵犀倒吸一口凉气,无甚家具摆设,遑论书案衣橱这些了,连张雕花大床都不见有,只一方勉强挤上两人的小榻,倚在窗前。
圆窗上落满了蜘蛛网,乌压压地沾了许多细小蚊虫,引进池塘的黑水里。
燕云的母妃年轻时定是为名扬四方的美人,即使如今久病缠身,居于榻上,也能窥见一二美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