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
她当日还纳闷,柳续这般嫌事,怎会主动去倘这交际场。
谢灵犀眨了被雾迷住的眼睛,与他对视:“那日爹爹回府,喜笑颜开,张口闭口都是连中三元的柳承之。”
柳续柔柔看她:“谢大人喜欢我,那你呢?”
“我?”
碰巧行至湖心,谢灵犀折了只莲蓬,嗅着莲子苦香,缓缓启唇:“你可还记得在香山,你护着我入了石洞。”
“后来,在乱葬岗上,你身手如矫燕,十步杀一人。”
想起柳续那身名不见经传的武功,谢灵犀剥开一颗莲子,露出里面微黄莲心,“我有雀蒙眼,还有个因我而早夭的姊姊。”
听到这,柳续皱了皱眉,又见谢灵犀自嘲,“事事有谋算是假的,都是脚踩着刀尖过活,成天清清冷冷的样子也是假的,我做梦都想像乡野村妇一般骂人——”
“我顶着一张假面,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那样的我?”
不止、还不止……
还有他娘子香囊里的“烽火雷”,知晓百态的聪明头颅,对晋王的无端厌恶,和……常常不知从何处生出的自厌……
眼见着谢灵犀将那苦东西往嘴里放,柳续及时夺过莲心,正色道:“我正是爱你这般生动。”
见谢灵犀甫一愣神,他笑道:“或许你不清楚,当日我将你匆忙背去医馆时,不经意瞥到你痛得神志不清,却还瞪着眼睛,似乎想生把火将我吞噬干净。”
“那日我便想,这定是个有趣的娘子。”
旁人只看到谢灵犀的清淡处事,一举一动皆恪守世家娘子的准则,却不知这娘子嬉笑怒骂样样来得。
这般生动之趣,除了相熟之人,也只有谢灵犀的仇人们可窥得一二。
“灵犀,世间情事如何诉,世间情人有几多?”
柳续说到这,顿了声,珍重执了谢灵犀的素手,声音发颤:“你愿与我携手一生、共济泊舟吗?”
此刻暮色西沉,一轮红日映在湖面,描出几分动人的魄色,一如谢灵犀面上酡红,樱唇吐息间,醉了红尘。
戏班的童子不知何时换了一曲《渔歌晚》,采莲人拉起长篙,将谢灵犀的心高高捧起。
这是种怎样的感受,心尖放花,如春叶葳蕤,如夏荷映晚,她与柳续才一同渡过两季,却在这佳期里,见了经年的风霜雨雪。
早在那夜屋檐下,柳续提着草叶灯笼,便已照进了她心里。
“明镜泊舟,”她轻笑了一声,“阿续,我们正执兰桨啊。”
……
晚舟归家,两人自从表明心意,见天上的皎月都圆了几分。
莲池院落里,谢灵犀嗅着荷香,从容挽了柳续的臂膀,将头靠在他肩上,她轻轻拨弄着绣花衣带,“阿续,我们既已许诺了一生,便事事不得隐瞒,对么?”
柳续:“是。”
今夜花好月圆,他不愿这好景衬了诡谲旧事,温言道:“灵犀是想问,我的一身武功?”
谢灵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