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云倚楼和水涵天面面相看,而后,水涵天上前道:裴远志是我师弟,此人一门心思都在建功立业上,治军甚严,你恐怕连西北大营都进不去。
&esp;&esp;陈溱仍是有些不明白,水涵天看向云倚楼。
&esp;&esp;小丫头。云倚楼忽正色道,若我说,我云倚楼能有今日下场,半数都是拜他所赐,你还觉得你能胜过他吗?
&esp;&esp;她说罢,站起身来,稍稍前倾,向陈溱伸出了一只手。
&esp;&esp;万籁俱寂,唯余水声哗然。
&esp;&esp;那瞬间,陈溱突然愣住,瞠目结舌道:你说,是他
&esp;&esp;陈溱当然明白云倚楼此举何意,她看着云倚楼递过来的那只手,紧攥了自己的指尖。
&esp;&esp;云倚楼望着她,眼眸中是不可言说的深沉和坚定:听我一言,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护住你想保护的人。
&esp;&esp;陈溱垂眸,两年前姚江上说过的话再次在耳畔响起。
&esp;&esp;我只是很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我总想着要是我最够厉害,是不是这种感觉就会少很多。
&esp;&esp;她渐渐松开指尖,向云倚楼递去了自己的手。
&esp;&esp;无妄谷的夜晚格外寒冷,屋内点了灯,云倚楼坐在榻边削着竹笛,瞧了一眼床榻,对陈溱道:侧着睡,别压到伤口。
&esp;&esp;陈溱却往她跟前挪了挪,眨眼看着她。
&esp;&esp;云倚楼笑笑,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竹笛道:有话问我?
&esp;&esp;陈溱撑着床榻半坐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道:想问我娘。
&esp;&esp;她啊云倚楼望向窗棂,有些出神,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汀洲屿,那是十九年前啦。弘明六年的杜若花会,她持惊鸿惊艳四座,而我在台下悄悄研究她的剑法
&esp;&esp;陈溱后背有伤,人也昏昏沉沉的,没撑多久就睡了过去。
&esp;&esp;又过了一会儿,云
&esp;&esp;倚楼从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步履虚空,木屐踏在竹板上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她走出竹溪小筑,站在河边一块青石上,仰首望谷顶。
&esp;&esp;弯月如刀,繁星明灭。
&esp;&esp;身后有脚步声逐渐靠近,云倚楼望着天幕道:我方才剥开她的衣裳看了看。
&esp;&esp;水涵天步子微顿。
&esp;&esp;云倚楼举起双手,凝视自己布满薄茧的纤纤指尖,紧蹙双眉道:她胸前、手臂上全都是淤青,背后还有一圈竹刺刺出来的伤口,我
&esp;&esp;分明是曾经睥睨天下的人,如今伤了故人之女,却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无措。
&esp;&esp;小楼,不是你的错。水涵天上前按下她的手,道,是我昨夜睡得太沉,连你跑了出去都没有发觉。
&esp;&esp;云倚楼骤然转身:怎么能怪你?
&esp;&esp;她叹了一声,眺望远处一片漆黑暗红的无妄花海。
&esp;&esp;无妄谷,她在这里待了十七年,当真是了无希望。云倚楼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有一天,无妄花不起作用了,你便
&esp;&esp;若有一天,无妄花不起作用了,我便带你出谷寻遍天下。水涵天仰望夜幕,声如清钟在谷底鸣响,我去闯那毒宗无色山庄,把他宋家子弟全部抓来当着宋长亭的面一个个杀了,我倒要看看无妄是不是真的没有解药!
&esp;&esp;谷风凄寒,将云倚楼一缕发丝吹到面前,从洁白的额头垂向嫣红的唇。
&esp;&esp;她叹了一声,如累极的孤雁:涵天,你何必步我后尘?
&esp;&esp;无妄谷山林隐逸
&esp;&esp;入冬后,一日冷过一日,无妄谷底夜夜都能听到竹声潇潇,可溪水却迟迟没有结冰,依旧滋养着那大片大片血雾似的无妄花。
&esp;&esp;云倚楼说她的衣裙是用无妄花浸染的,所以才呈现出这般妖冶的红。她坐在溪边,褪去木屐和鞋袜,将一双玉足伸进冰凉的水中,溪水绕足过,翩然若凌波。
&esp;&esp;行走江湖,还是得学一学磨剑砺刀,这种要命的事儿总不能依靠别人。云倚楼对蹲坐一边的陈溱道,我瞧这把剑早就该磨了。
&esp;&esp;陈溱后背上的伤刚好就被云倚楼拉出来挨冻磨剑,却没有半句抱怨,规规矩矩地把拂衣按在她刚挖出来的磨刀石上。
&esp;&esp;溪底的石头都被流水养得浑圆,唯有河床底下还遗留着些许可以拿来磨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