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晃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中慢慢剥离出来。依旧是维尔德蒙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阴郁。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过长的黑发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昏暗中只能看到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如同潮湿苔藓般的气息。
他没有靠得很近,只是站在那里。
闻溪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过来。”
程翊承的身体绷紧了一下。脚步有些僵滞地挪动,一步一步,从阴影的边缘走到闻溪面前的光暗交界处。他站定,双脚并拢,姿态僵硬得像个犯了错等待训斥的学生,头依旧低着。
就在他站定的瞬间。
闻溪抬手,毫不犹豫地给了程翊承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扇在程翊承偏过去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瞬间击碎了程翊承周身的阴郁屏障。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直直地撞进闻溪冰冷的视线里。
“为什么跟踪我?”闻溪问。
程翊承像是被打懵了,又像是被那冰冷的质问冻住了喉咙。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闻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溪的耐心在迅速流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回答我。为什么跟踪我?”
程翊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病态的粘稠感:“……想看着你。”
他回到维尔德蒙,回到这个承载了他太多痛苦和黑暗的地方。但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
他觉得自己只配躲在那些肮脏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贪婪地窥视着光源,那个美好、漂亮、干净得不像话的闻溪。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狰狞的伤痕,他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用长袖遮掩,生怕哪天被闻溪无意间瞥见,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不敢靠近,因为只要离闻溪近一点,他的心跳就会像失控的鼓点,震得他头晕目眩。他会贪婪地盯着闻溪,贪婪到失神,贪婪到灵魂都在颤栗,然后又会陷入更深的恐惧,只想狼狈地逃回安全的阴影里。
可是现在,闻溪生气了,闻溪打了他。因为他那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窥视。
这个认知让程翊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用力地吞咽着,喉结剧烈滚动,试图压下那份恐慌。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别生气……我错了……”
他反复咀嚼着“我错了”三个字。
他真怕,怕极了从闻溪那张漂亮的嘴唇里,吐出再也不想看见你这样宣判他死刑的话语。
在闻溪面前,程翊承所有的阴郁、所有的扭曲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怯懦覆盖了。
闻溪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程翊承。仿佛要剥开他层层叠叠的阴郁外壳,看清里面那颗扭曲而卑微的心。
过了几秒,闻溪才再次开口,话题却突兀地一转:“你为什么要回来?”
程翊承阴郁的黑眸闪烁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闻溪的直视,声音更小了,“你说过……让我听你的。程奕……我没动。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