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糊涂了,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巨大恐惧中,竟然荒谬地以为,让受害者唯一的儿子来照顾自己,就能获得某种救赎?
程翊承想,如果那天傍晚,他没有遇见闻溪,没有听到闻溪那句仿佛拥有魔力的话语,他绝不会踏进这间充满腐朽气息的房间一步。
他会任由自己在程家崩塌的废墟里,在阴暗湿冷的角落中,无声无息地腐烂、消亡,如同从未存在过。
是闻溪,让他停下了走向自我毁灭的脚步,也阴差阳错地,让他看清了程老夫人临终前那可笑又可悲的恐惧与挣扎。
他看着闻溪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阳光刺眼。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闻溪走过时带起的、极淡的、令人心安的清冽气息。
他转过身,再次将自己隐入廊柱的阴影里,像忠诚的影子。
唉,任重而道远
闻溪走到维尔德蒙校门口时,那辆熟悉的深黑色悬浮车已经安静地停靠在路边。车门无声滑开,谢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车旁。
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目光,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闻溪拉开了车门。
闻溪坐了进去,车门关闭。
车子平稳启动。谢珣的目光落在闻溪平静的侧脸上,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程家的事,还有程奕那种人,不值得你分神,更不值得你亲自去见。”
闻溪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闻言转过头,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他确实从未将程奕放在眼里。
听到这句肯定的答复,谢珣眼底掠过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他不再多言,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悬浮车驶入阿纳莱研究所所在的高科技园区。再次踏入这里,闻溪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阿纳莱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两人下车,他眼睛立刻在闻溪和谢珣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嘶……阿纳莱在心里咂舌。虽然从生理指标上看,谢珣和闻溪早完成了终身标记,信息素的交融堪称完美。
但这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谢珣那点心思,阿纳莱看得透透的。这家伙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恨不得立刻把闻溪打包带回自己的庄园藏起来。
但闻溪这边……阿纳莱摸着下巴,感觉有点棘手。
闻溪的状态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接纳,似乎谢珣的存在、谢珣的关心,都像空气一样自然,却缺乏一种主动回应的热度。看来他还得再琢磨琢磨。
不过嘛……能亲眼目睹这位高高在上的谢珣公爵在感情问题上吃瘪……阿纳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内心狂笑,这感觉简直太棒了!
他脸上堆起异常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闻溪同学,来来来,快请进!”
他一边引着闻溪往里面走,一边飞快地介绍着今天的检查流程,“别担心,都是常规项目,很快就好。我们先做几个基础扫描,然后抽血,最后再做个深度腺体功能评估就行。”
阿纳莱领着闻溪走向专门的高级检查室。谢珣习惯性地要跟进去,却被阿纳莱一个转身,用身体巧妙地拦在了门外。
阿纳莱凑近谢珣,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放心首席,包在我身上!我帮你探探口风!”
说完,不等谢珣反应,他立刻闪身进了检查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谢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闭的检查室门,对阿纳莱那点助攻的心思心知肚明,却并不抱太大期望。
他了解闻溪,这种事,强求不来。他转身,安静地走回休息室等待。
检查室内。
前几个基础项目进行得很顺利。抽血时完后,只剩下最后一个深度腺体功能评估了。
闻溪坐在阿纳莱对面的椅子上,阿纳莱则专注地盯着光屏上不断滚动的成像图。看了一会儿,阿纳莱轻轻叹了口气。
“唉,你看这里……当年劣质抑制剂造成的深层损伤,确实是不可逆的。虽然这次完全分化,信息素系统得到了优化,但并没有触发生殖腔的二次修复机制……这意味着,它无法恢复到最佳状态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不少:“不过,这对你本身的身体机能和日常生活,基本没有实质性的影响。”
阿纳莱的眼神瞟向闻溪,带着点八卦的光芒,“你和谢珣这种情况,真的让我都要感叹一句天注定了。”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你们俩的信息素绑定程度和生理契合度,简直高得离谱。换句话说,你们俩以后啊,在生理层面,谁都离不开谁了。这感觉怎么样?朝夕相处下来,有没有对我们尊贵的首席大人……嗯?”
他挤了挤眼,暗示意味十足,“心动那么一点点?”
阿纳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溪的脸,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涟漪。他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摆弄着仪器按钮,但心思早就飞到八卦上去了。
闻溪的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落回阿纳莱脸上,手指在光滑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直接忽略了阿纳莱的问题,问道:“我还需要继续吃药吗?”
“……”阿纳莱脸上的八卦笑容瞬间垮掉,失望地长长叹了口气。
得,啥也没探出来。他心里的小人又开始叉腰狂笑,谢珣啊谢珣,看来你这条追妻路,还长着呢。能看到谢珣在感情上吃瘪,这趟检查做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