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少年说完,脚步下意识地加快,谢云沉笑了笑小跑跟在他的身后,“可是我觉得很好听啊……”
“不好听不好听!”
可惜谢云沉不听,认定了这个自己取的小名,并且乐此不疲地喊他。
后来,池溪山又一次习惯了。
溪水边的绿荫下,阳光丝缕缕地透过树缝照在树下少年们的身上。
一人盘腿坐着,一人懒散自在地躺在另一人的腿上。
少年低着头,用狗尾巴草戳着谢云沉的鼻子。
他合眼,感受着狗尾巴草那痒痒的尖端游走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的轮廓。
“溪溪……”他呢喃着他的小名。
池溪山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早已忘记男人声音的具体音色,只能凭借记忆猜测他的唇语——
溪溪。
池溪山放下手中的狗尾巴草,眼眸失焦,声音变得很轻很低,像是终于想起少年的问题自顾自的回复着:
“我有小名。”
“叫什么?”少年睁眼,那双桃花眼自下而上地注视着池溪山那张淡漠的脸。
池溪山看着他的眼睛,眼尾弯弯,阴霾散去:
“就叫溪溪,你蒙对了。”
有小名。
只不过,太久没人叫过了。
时隔多年,谢云沉终于读懂了池溪山口中的欲言又止,不没有小名,而是给了别人。
明明大儿子的名字里就有xi,却依旧给女儿取xi,甚至连小名的读音都一样,没有一个母亲会粗心成这样,除非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自然不会发现。
一个汐汐,一个溪山。
亲疏,答案简单明了。
年少时少年闭口不谈的过往,直至今日他才窥见一角,后知后觉的悔恨弥漫开来。
池溪山不让问,他就一句话都不多问吗?
谢云沉突然嗤笑了声,像是在笑面前的女人,又像是在笑自己。
女人的沉默像是证实了他的质问,她哑口无言,像是无力反驳。
她越过男人看向他身后的池溪山,“溪……”
此刻的她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称呼去喊他,池溪山猜出她的难堪,语气平淡:“就叫溪山吧。”
早就被遗忘的小名,就像是穿不下的旧衣裳,长大了,自然就不需要了。
“溪山,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没想那么多,你能给妈妈一个补救的机会吗?”
“不用了,就这样吧。”池溪山已经不想再像小时候一样拼命挤进那个不属于他的家,“回去把字签了,如果还是动不了笔我不介意打官司。”
池溪山已经铁了心要和过去断绝关系,他不能一直活在幻想里,陈医生说的对,他要做些能令他真正快乐的事。
他想做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
“谢谢您生育了我,没有遗弃我,但也仅仅到这里了。”
您不爱我,我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池溪山突然笑了声,“没有了我,您终于拥有了一个美好完整无瑕疵的家了。”
池溪山依稀记得父亲下葬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他因为喝多水而起夜,迷迷糊糊的他推开房门,听见沙发前蒋娟打电话的声音。
手机平放在茶几上开着扩音,女人手里拿着啤酒瓶,听着好友问她孩子打算怎么办。
她略显烦躁的开口:“正烦着呢,你说赵哥会不会介意我带着孩子啊,可是人爸走了我能怎么办?”
朋友开玩笑似的出着馊主意:“要不你把他送去好一点的孤儿院?”
蒋娟笑着调侃她,没有责怪,“真有你的!”
半开着的门被他慢慢关上,池溪山依旧能听见门外模糊的声音,却听不见母亲对他去处的最终定论。
那是他长大后的最后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任由温热的液体自上而下浸湿裤子。
似乎是从那一天,池溪山变得比以往更为沉默。
池溪山嘴角依旧勾着一抹浅笑,他从回忆中抽离,脸上再也看不出一点伤心难过的神色。
“回去吧,别让场面再难看些。”他说。
蒋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决绝,自知无力回天的她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所有的底气都被谢云沉的那一句击垮。
池溪山看着她离开,办公室的门终于被人关的严严实实。
一旁未经允许擅自偷听,并且冲动闯入家庭大戏的谢云沉终于低声道了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