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樱花开了又谢,花瓣铺满街道的时候,鎏汐收到了湘北高中的入学推荐信。
信是寄到学校的,班主任亲自交到她手里,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全校就这一个名额,鎏汐,你值得。”
鎏汐接过那封淡蓝色的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时,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实感——目标的第一阶段,达成了。
但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就面临着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周五傍晚的mochatree,客人稀少。鎏汐站在吧台后擦杯子,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她知道仙道今天训练结束后会来,也知道有些话必须说了。
六点半,风铃响了。
仙道推门进来,还是那身陵南的篮球服,头发有点湿,应该是刚冲过澡。他走到吧台前,对鎏汐笑了笑:“老样子,冰美式。”
“今天训练怎么样?”鎏汐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问,声音有点紧。
“还行。教练说下个月有场和海南的练习赛,很重要。”仙道靠在吧台上,看着她,“你呢?听说你拿到湘北的推荐信了?”
消息传得真快。鎏汐把做好的咖啡推过去:“嗯,今天刚拿到。”
“恭喜。”仙道端起杯子,却没喝,“那……你的决定呢?”
该来的还是来了。鎏汐放下擦杯子的布,深吸一口气:“仙道,我想去湘北。”
仙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知道湘北的医学资源很好。但陵南也不差,我们学校今年新建了理科实验室,图书馆也在扩建。而且……”他顿了顿,“如果你来陵南,我可以每天陪你上下学,训练结束后帮你补习,不会让你一个人辛苦。”
这话很温柔,温柔得让鎏汐心里发疼。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学校资源的问题。湘北离我现在住的地方近,通学时间短,可以多出至少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而且我已经规划好了未来三年的自学进度,湘北的课程设置更适配我的计划。”
“计划可以调整。”仙道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鎏汐,我知道医学是你的梦想,我从没想过阻止你。只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想因为学校不同就分开。”
鎏汐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和期待像针一样扎人。她想起东京塔上的拥抱,想起新干线上的那个吻,想起这两个多月来所有的甜蜜和温暖。
但她更想起月考跌到第五名时的恐慌,想起熬夜补进度时的疲惫,想起那个“必须靠自己”的誓言。
“仙道。”她的声音有点哑,“如果我去陵南,每天要多花至少两个小时在通学上。这两个小时,足够我背完一章医学知识点,或者做完一套模拟题。”
“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鎏汐打断他,语气很轻,但很坚定,“学习是我自己的事,必须我自己完成。你陪我再久,书还是要我自己看,题还是要我自己做。”
仙道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渐渐融化的冰块,过了很久才说:“所以在你心里,学习永远比我重要,是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鎏汐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有点困难。
“不是谁比谁重要的问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而是……我们的人生轨迹不同。你要打篮球,要冲击全国大赛,那是你的梦想。我要学医,要考上最好的医学院,那是我的目标。我们都很清楚,为了这些目标需要付出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仙道,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让你在训练之余还要分心照顾我。也不想让你成为我的依赖,让我在应该努力的时候选择安逸。”
“可我不觉得是负担。”仙道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受伤,“我喜欢照顾你,喜欢为你做这些事。鎏汐,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互相支持吗?”
“互相支持没错。”鎏汐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如果支持变成了依赖,如果温柔变成了阻碍,那还是健康的感情吗?”
她想起自己为了陪他看比赛而错过自学时段,想起因为他一通电话就推迟复习计划,想起那些因为约会而压缩的学习时间。
“仙道,我试过了。试着平衡感情和学习,试着两全其美。”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做不到。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会把时间大把大把地浪费掉。我必须承认,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同时处理好这两件事。”
仙道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握着杯子的手很用力,指关节泛白。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你要分手?”
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但理智告诉她,没有。她和仙道的路,从选择学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分岔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但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放弃湘北,放弃我早就规划好的人生。”
仙道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鎏汐有多要强,知道她说出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但他还是不甘心。
“如果……”他艰难地开口,“如果我考湘北呢?”
鎏汐猛地抬头:“什么?”
“湘北的篮球部也很强,我去了也不会埋没。”仙道语速很快,像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上下学,你也不用改变计划,我们——”
“仙道。”鎏汐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湘北的篮球部是强,但陵南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你们的教练了解你,队友熟悉你,战术体系都是围绕你建立的。你去湘北,等于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