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鎏汐换上白大褂,将长发利落地盘起,别上外科副主任的工作牌。金属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是昨天下午刚发的,就在她拿到孕检报告的三小时之后。
“恭喜啊,鎏副主任!”护士长林姐迎面走来,笑着拍拍她的肩,“全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实至名归!”
鎏汐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林姐。”
“不过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林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昨晚又熬夜看病例了?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
鎏汐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两侧的公告栏上,晋升名单的公示还没撤下,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本该是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此刻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文件。三台疑难手术的术前讨论记录、科室下季度排班表、实习医生培养计划、还有三份需要她审批的科研立项申请。鎏汐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
下,刚翻开第一份文件,手机就震动了。
是妇产科刘主任的微信:“小鎏,你的血检报告出来了,孕酮偏低,需要密切关注。今天下午有空吗?过来一趟,我们详细谈谈孕期注意事项。”
鎏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回复:“好的刘主任,我下午三点过来。”
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科室主任陈教授。这位年近六十的外科泰斗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
“鎏汐,有个紧急情况。”
鎏汐立刻站起身:“陈主任,您说。”
“23床的病人,昨晚突发急性主动脉夹层,”陈教授将病历递给她,“情况很危险,需要尽快手术。但病人有严重的冠心病史,去年才做过支架植入,麻醉风险极高。”
鎏汐迅速翻阅着病历,眉头越皱越紧。主动脉夹层是心血管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死亡率极高,再加上病人复杂的基础病史……
“家属同意手术了吗?”
“同意了,但要求主刀医生必须是经验最丰富的,”陈教授看着她,“我想来想去,这个病人只有你能接。”
鎏汐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七周,正是胚胎发育的关键期。长时间站立、精神高度紧张、手术中可能接触的辐射和药物……
“主任,我——”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突然,”陈教授打断她,语气温和了些,“但这个病人情况特殊,家属指名要你。而且……”他顿了顿,“这是你晋升副主任后的第一台高难度手术,全院上下都看着。”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鎏汐听懂了。这是考验,也是立威的机会。外科这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新上任的副主任如果连第一台硬仗都不敢接,往后的工作会很难开展。
“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她问。
“明天上午八点。今天需要你完成所有术前准备,和麻醉科、心内科做联合会诊。”陈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你了。对了,晋升晚宴定在下周五,记得把家属也带来。”
陈教授离开后,鎏汐重新坐下,盯着病历上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看了很久。直到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她才猛地回过神,从抽屉里翻出叶酸片,就着温水吞下。
中午十二点半,流川枫发来微信:“吃饭了吗?给你带了便当。”
鎏汐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她回复:“在办公室,你上来吧。”
五分钟后,流川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已经换下了早上的家居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衫,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运动完洗了澡。
“儿子呢?”鎏汐问。
“送去我妈那儿了,说想奶奶了,”流川枫将保温袋一层层打开,“炖了鸡汤,炒了青菜,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不过排骨我做得淡了些,医生说孕期要控制盐分。”
食物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鎏汐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怎么了?”流川枫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在她对面坐下,握住她的手,“又难受了?”
鎏汐摇摇头,将23床病人的病历推到他面前。
流川枫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你要接这台手术?”
“主任亲自指定的。”
“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还不知道,”鎏汐垂下眼睛,“我想等三个月稳定了再说。”
流川枫沉默了。良久,他松开她的手,将汤碗推到她面前:“先吃饭。”
鎏汐小口喝着鸡汤。流川枫的手艺一直很好,汤炖得清澈鲜甜,但她却觉得每一口都难以下咽。不是味道的问题,是心里堵得慌。
“手术要多久?”流川枫问。
“顺利的话六到八小时。不顺利的话……”鎏汐没说完。
“明天我送你来医院,在休息室等你。”
“不用——”
“用。”流川枫斩钉截铁地打断她,“鎏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鎏汐抬头看他。流川枫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是她熟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当年在球场上,他决定要投出决胜球时一样。
她妥协了:“好。”
流川枫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将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