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二个周四傍晚,鎏汐在mochatree度过了试用期的最后一天。
过去一周像一场密集的拉练。她每天下班后回到住处,第一件事不是看书,而是摊开笔记本复盘当天的失误:周一把焦糖玛奇朵做成拿铁,周二忘了给外带杯盖盖子,周三打奶泡时温度又失控……
但她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进步。周三下午,她第一次完整度过高峰期没有出错;周四早上,松本抽查菜单,她能背出三十七种饮品的配料比例;刚才五点到七点的晚班时段,她甚至能一边做咖啡一边和熟客聊两句天。
“今天状态不错。”松本在七点半客人渐少时说,“明天可以正式排班了。”
鎏汐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谢谢店长。”
“不过别松懈。”松本擦拭着咖啡机,“咖啡这行,永远有进步空间。”
鎏汐当然明白。就像学习一样,没有“足够好”,只有“还能更好”。
七点五十,她开始做闭店前的清洁工作。擦拭吧台,清洗器具,清点物料,把明天的咖啡豆提前称好。这些琐事她已经做得熟练,动作干净利落。
八点整,风铃响了。
鎏汐抬头,看见几个穿陵南篮球服的高个子男生走进来。他们显然刚结束训练,头发还湿着,运动包随意挎在肩上。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尤其显眼——不是最高的,但肩膀很宽,腿很长,脸上带着那种漫不经心却很好看的笑容。
“仙道,今天你请客啊!”后面的男生拍他的背。
“行啊,想喝什么自己点。”被叫做仙道的男生走到吧台前,目光在鎏汐脸上停了一下。
鎏汐低下头继续擦杯子。她对这些篮球部的人没什么兴趣,只希望他们快点点单快点走,她好准时下班。
“一杯冰美式,大杯。”仙道说。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好的,请稍等。”鎏汐转身开始操作。
她现在已经能稳定做出合格的美式了。磨豆、压粉、萃取、加冰、加水,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两分钟,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您的冰美式,四百日元。”
仙道递过五百日元硬币。鎏汐找零时,他忽然问:“你是新来的?”
“是的。”鎏汐把零钱放在小碟里,没多说一个字。
“以前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有点越界了。但鎏汐还是礼貌地回答:“鎏汐。”
“鎏汐。”仙道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发音,“好特别的名字。哪个学校的?”
“湘北国中。”
“哦,国三?明年考高中了?”仙道靠在吧台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打算考哪里?”
鎏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如果您没有其他需要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仙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他端起咖啡,对同伴们挥挥手:“走了。”
那群男生说说笑笑地离开,风铃又响了一次。鎏汐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不是故意冷漠,只是实在没精力应付陌生人。一天的学习和兼职下来,她脑子里塞满了三角函数、英语语法、咖啡配方,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况且,她对篮球部的人有种本能的戒备。神宗一郎也是打篮球的,也有一群这样的队友,也会在训练后浑身汗味地来找她。那些回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隐隐的疼。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第二天下午,仙道又来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还是穿着陵南的篮球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走到吧台前,对鎏汐笑了笑:“嗨,又见面了。”
“欢迎光临。”鎏汐公式化地回应,“请问要点什么?”
“热拿铁,中杯。”仙道顿了顿,“今天心情不好?”
鎏汐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起来比昨天还累。”仙道看着她,“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没事。”鎏汐转身去做咖啡。她确实没睡好——昨晚看西医诊断学看到凌晨一点,早上六点又起来背英语单词。
做拿铁比美式复杂。要先萃取浓缩咖啡,同时打奶泡。鎏汐今天手有点抖,打奶泡时没控制好角度,泡沫有点粗。她皱了皱眉,还是把咖啡递了出去。
仙道喝了一口,没说话。
“味道不对吗?”鎏汐问。
“奶泡温度高了点,口感不够绵密。”仙道说得很随意,没有批评的意思,“不过咖啡本身萃取得不错,油脂很漂亮。”
鎏汐有些意外。大部分客人根本分不出这些细微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