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他说,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天很蓝,云很少。房子都很矮,不像东京。”
鎏汐笑了:“你这是在给我做旅游介绍吗?”
流川枫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随便说说。”
“那我也说说我的。”鎏汐把手机拿起来,走到宿舍窗边,“我宿舍窗外有棵银杏树,现在叶子全黄了,特别好看。从这条路往下走就是医学院的实验楼,我每天要跑好几趟。食堂的饭真的不好吃,但图书馆的咖啡还不错……”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流川枫安静地听。偶尔她会问“你在听吗”,他就“嗯”一声。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流川枫看了眼时间:“你该睡了。”
“还早呢。”鎏汐说,但还是打了个哈欠。
“明天不是有早课?”
“八点的生物化学……”她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啊,真的该睡了。”
两人都没挂电话。鎏汐躺到床上,把手机支在枕边。流川枫也走到床边坐下,手机靠在床头的水杯上。
“那个,”鎏汐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闷闷的,“以后……如果你训练不顺,可以跟我说。不一定非要等我想问。”
流川枫看着屏幕上她模糊的侧脸:“你不生气?”
“生气啊。”她翻了个身,面对镜头,“但更生气你什么都不说。”
“……知道了。”
“还有,”鎏汐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睡着了,“你那边傍晚的时候,我这边的清晨,时间正好对得上。以后这个时间视频吧,固定下来。”
“好。”
“那……晚安,流川。”
“晚安。”
鎏汐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流川枫没挂视频,就那样看着屏幕。窗外的洛杉矶彻底暗下来了,公寓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大约过了十分钟,鎏汐突然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对了……你膝盖,记得冰敷。”
“……知道了。”
“一定要敷……”
话没说完,她又睡着了。
流川枫终于挂了视频。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右膝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鎏汐的定时消息,设定在他这边晚上七点发送:
“记得吃饭,记得冰敷,记得想我。”
后面跟了个睡觉的小熊表情。
流川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回复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也是。”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冰袋换到左膝。窗外的洛杉矶夜景璀璨如星河,而这一次,那些灯光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
七千英里的距离还在,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还在。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在同一片星空下说话的方式。
十一月的东京开始冷了。
鎏汐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专业书,走在医学院回宿舍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她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然后消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单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是流川枫的视频邀请——洛杉矶时间早上六点,他那边应该是刚醒。
鎏汐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书放在膝上,接通视频。
屏幕亮起来,流川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好像刚洗完脸,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背景是公寓的厨房,能看到冰箱门和半开的橱柜。
“这么早?”鎏汐笑着说,把围巾松了松。
“醒了。”流川枫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转身去倒水,“你在外面?”
“刚从图书馆出来,回宿舍。”鎏汐把摄像头转了一下,让他看到怀里的书,“借了五本,关于运动损伤康复的最新研究,我们科研项目要用。”
流川枫端着水杯走回镜头前:“重吗?”
“还好。”鎏汐把书放回膝盖上,翻开最上面一本的目录,“你看,三章专门讲膝关节术后心理干预,我们导师说这个方向很有前景。”
她指着书页上的标题,流川枫凑近屏幕看了看,点点头。
“对了,”鎏汐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湘北校友聚会,你猜谁来了?”
“谁?”
“樱木花道。”鎏汐的眼睛亮起来,“他完全康复了,还代表大学打进了关东地区赛。宫城学长说他现在篮板抢得特别凶,一场比赛能抓二十几个。”
流川枫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白痴。”
“他还问起你了。”鎏汐说,“问你在美国有没有被欺负,需不需要他飞过去替你出头。”
“……多管闲事。”
“但挺暖心的,对吧?”鎏汐笑起来,“三井学长还问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跟他们打球。我说你现在可忙了,美国联赛的赛程排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