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勉强笑了笑,收拾东西时手都在抖。她打开手机,看到流川枫早上发来的消息——一张训练馆的照片,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地板上。配文:“天亮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洛杉矶的天空蓝得透明,和东京灰蒙蒙的秋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下午的心理学课她差点睡着。教授在讲焦虑障碍的诊断标准,鎏汐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对号入座:持续性紧张——有;睡眠障碍——有;注意力难以集中——有;易怒——昨天她对实验室打翻试剂的学弟发了火,这算有。
她自嘲地想,该给自己挂个号了。
晚上七点,她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响了。是视频请求,流川枫。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通。屏幕里,流川枫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背景是他洛杉矶公寓的客厅,乱糟糟的,地板上扔着篮球和运动包。
“吃过饭了?”他问。
“吃了。”鎏汐撒谎。她其实只喝了杯咖啡。
流川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你脸色不好。”
“灯光问题。”她把手机拿远了些,“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老样子。”他顿了顿,“你论文呢?”
“还行。”鎏汐用和他一模一样的词回应,“进展顺利。”
两人沉默了几秒。流川枫那边的窗外是洛杉矶的傍晚,晚霞把天空染成橙红色。鎏汐这边是东京的夜晚,图书馆的灯光惨白惨白的。
“鎏汐。”流川枫忽然叫她名字。
“嗯?”
“说实话。”
鎏汐的喉咙哽住了。她看着屏幕里他的眼睛——那种锐利的、能看穿一切防守的眼神,现在正看着她。
“我……”她开口,声音发哑,“有点累。”
“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四小时……每天。”
“吃饭呢?”
“……忘了。”
流川枫的表情没变,但她看见他下颌线绷紧了。那是他生气的前兆。
“我回去。”他说。
“别。”鎏汐立刻说,“你马上要打背靠背比赛,不能走。”
“你比比赛重要。”
“不对。”鎏汐摇头,“我的学业重要,你的篮球也重要。我们不能……不能总是一个人为另一个放弃。”
她说得很快,像在说服自己。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能处理好。”她补充道,“真的。就是这三十天……熬过去就好了。”
“怎么熬?”流川枫问,“每天睡四小时?不吃饭?直到晕倒?”
鎏汐咬住嘴唇。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没选择。直博资格,导师的期待,她自己的野心——所有这些都压在这三十天上,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会调整。”她最后说,“我保证。”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信号断了,他才开口:“每天视频三次。早饭,午饭,晚饭。我要看你吃饭。”
“流川……”
“还有。”他打断她,“每天至少睡六小时。我会算时差打电话叫你起床,如果你提前醒了,我会知道。”
鎏汐又想哭又想笑:“你疯了吗?你自己训练都那么累……”
“我能做到。”流川枫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能做到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盯着篮筐的眼睛,现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决心——就像当年他说“我要去美国打球”时一样。
“……能。”她听见自己说。
“好。”流川枫点头,“现在去吃饭。我看着你吃。”
计划执行的第一天就漏洞百出。
鎏汐早上七点被视频铃声吵醒。屏幕里,流川枫那边是下午四点,他正在健身房里,背景是跑步机的嗡嗡声。
“早饭。”他说。
鎏汐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在摄像头前吃完。流川枫一边做拉伸一边监督,偶尔说“喝慢点”或者“面包再吃一口”。
中午的视频他在训练馆休息室,满头大汗。鎏汐在食堂,给他展示餐盘里的菜。“有蔬菜,有蛋白质,有米饭。满意了吗?”
“汤呢?”
“汤太烫,等会儿喝。”
“现在喝。”
鎏汐瞪他,但他不为所动。她只好舀起一勺汤,吹凉了喝下去。
晚饭时差最大——鎏汐晚上七点,流川枫凌晨四点。他居然还没睡,在公寓里等着。鎏汐看着屏幕里他困倦的脸,心里一阵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