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一个周一,训练从早晨五点开始。
篮球馆里只有流川枫一个人——其他队员还没来,教练也还没到。他开了灯,开始热身:慢跑,拉伸,关节活动。早晨的空气很凉,呼出的气在灯光下变成白雾。
五点半,他开始投篮练习。
从篮下开始,一步一步往外退,每个位置投五十个。这是他每天的基础训练,已经坚持了三年。篮下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五,罚球线百分之八十五,三分线百分之七十……
今天的状态不错。
六点,宫城良田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几点来的?”
“五点。”流川枫没停,继续投篮。
“疯了吧你。”宫城摇头,也开始热身。
七点,其他队员陆续到了,训练正式开始。上午是基础训练,下午是分组对抗,晚上是个人特训。流川枫的训练表排得最满——他要练的东西最多,时间最紧。
下午三点,分组对抗赛。
流川枫在红队,对位的是三年级的一个替补队员。对方的防守不算强,但很黏人,一直贴着他,不给他突破的空间。
“突破他。”场边的安西教练说,“用速度。”
流川枫点头,在三分线外接球。他做了个假动作,对方没吃,依然紧贴。他换手运球,往左虚晃,然后突然加速往右突破——
第一步,很快。
第二步,更快。
对方已经被甩开半个身位。流川枫继续加速,准备上篮——
就在右脚蹬地、准备起跳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撕裂的声音。
不,不是听见。
是感觉到——从小腿后侧传来的、清晰的、像布被撕开一样的撕裂感。
然后才是剧痛。
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肌肉里,搅动。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篮球滚到一边,场馆里瞬间安静了。
“流川?”宫城第一个跑过来。
流川枫没说话。他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右小腿,牙齿咬得咯咯响。汗瞬间湿透了运动服,不是运动出的汗,是冷汗。
“教练!”宫城大喊。
安西教练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哪里疼?”
“小……小腿……”流川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安西教练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腿后侧,流川枫痛得全身一颤。
“可能是肌肉拉伤。”安西教练脸色凝重,“叫救护车。”
“不用……”流川枫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又是一阵剧痛。
“别动。”安西教练按住他,“宫城,去打电话。”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了。
流川枫被抬上担架时,脑子还是懵的。他看着篮球馆的天花板,那些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篮筐,熟悉的队友们的脸……一切都像慢动作。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还有两周。
两周后他就要去美国了。
救护车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医护人员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问了些问题,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医院到了。
检查,拍片,等结果。
流川枫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小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潮水,退去一点,又涌上来。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开了,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片子。
“流川枫同学?”医生问。
“嗯。”
“右小腿腓肠肌二级撕裂。”医生说,“比较严重。建议至少休息六到八周,期间禁止剧烈运动。”
流川枫的大脑一片空白。
六到八周。
他两周后就要出发。
“医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两周后要去美国。有训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