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周五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意,但路边的樱树已经鼓起细小的花苞。
鎏汐结束咖啡店的兼职,和仙道并肩走出店门。松本在身后喊:“鎏汐,下周的排班表我贴休息室了,记得看。”
“知道了,谢谢店长。”
门外,仙道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今天累吗?”
“还好。”鎏汐揉了揉肩膀,“下午客人不多,主要在做清洁。”
“那去吃点热的?”仙道说,“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关东煮,味道不错。”
鎏汐犹豫了一下。她原本计划今晚复习下周的数学测验,但看着仙道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他们已经交往两个月,这种妥协逐渐成为常态。仙道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让她“放松一下”——看完比赛去吃夜宵,周末去海边散步,晚上打电话聊天到很晚。鎏汐知道他是好意,但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关东煮的店里热气腾腾。仙道点了萝卜、竹轮、鸡蛋,又给鎏汐要了豆腐和魔芋丝。两人坐在吧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
“下周我们队要去大阪打比赛。”仙道说,“三天两夜,教练说可以带家属。你想去吗?”
鎏汐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下周?下周有月考。”
“考完再去嘛,比赛是周五到周日。”
“但我周末要兼职……”
“我跟松本说过了,他说可以调班。”仙道笑着说,“鎏汐,大阪的章鱼烧特别有名,还有道顿堀的霓虹灯,你一定会喜欢。”
又是这样。仙道总是提前安排好一切,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都解决了”。鎏汐知道他是体贴,但有时候,她更希望他能先问问她的意见。
“仙道。”她放下筷子,“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仙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时间可以调,考试周五就结束了,不会影响的。”
“不光是时间问题。”鎏汐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我最近……学习进度有点落后。西医诊断学到呼吸系统影像学,有很多专业术语要背。中医经络理论下周要学奇经八脉,我得花时间消化。”
她顿了顿:“而且,我答应自己这学期要考到年级第一。现在离目标还有距离,不能松懈。”
仙道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就三天,不会影响什么的。”
“对我来说会。”鎏汐轻声说,“仙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带我出去玩。但我有自己的计划和目标,我需要时间。”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仙道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努力挤出笑容:“我明白了。那……等你考完试,我们就在附近逛逛,不去大阪了。”
“嗯。”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默默吃完关东煮,仙道付了钱,送鎏汐回家。
走到她住的那条街口时,仙道停下脚步:“鎏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了?”
鎏汐愣了一下:“没有。”
“但我感觉你最近总是很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走神。”仙道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受伤,“如果是我让你有压力,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是你的问题。”鎏汐摇头,“是我自己……还没学会平衡。”
这是实话。和仙道在一起很开心,但那种开心像甜点,吃多了会腻,会忘记正餐。而她的人生里,正餐是学习,是医学,是考上湘北。
“我明白。”仙道伸手抱了抱她,“那这周末我们就不约会了,你好好复习。等你考完试,我们再一起庆祝。”
他的拥抱很温暖,但鎏汐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点点头:“好。”
“那我走了。”仙道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加油。”
鎏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家走去。
脑子里很乱。数学公式和仙道的笑容交错出现,呼吸系统影像学的专业术语混着他说的“大阪的章鱼烧”。她摇摇头,想把这些杂念甩开,却撞上了一个硬物。
“啊!”
篮球落地的声音和她的惊呼同时响起。鎏汐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才站稳。
抬头,看见流川枫站在面前。他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刚结束训练。此刻他正弯腰捡起篮球,脸色阴沉得可怕。
“走路不看路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鎏汐本来想道歉,但被他恶劣的态度激怒了。加上刚才和仙道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凶吗?”
流川枫直起身,篮球夹在胳膊下。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
“整天和不同的男人黏在一起,真麻烦。”他说,每个字都像刀子,“挡路了都不知道。”
鎏汐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冷漠,想起雨天他不借伞的背影,想起无数次偶遇时他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所有的委屈、压力、烦躁在这一刻爆发。
“我的事与你无关!”她抬高声音,“你这种冷漠又傲慢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
流川枫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你冷漠!傲慢!自以为是!”鎏汐往前一步,几乎是在喊,“每次见到我都像见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我招你惹你了?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吗?我道歉行了吧?对不起!可以了吗?”
她说完,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流川枫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刺穿。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而危险:“你道歉的态度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