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她问,虽然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泽北荣治。”流川枫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模拟他的人……已经很强了,但真正的泽北,应该比他更强。”
鎏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能行”,想说“你可以的”,想说“我相信你”。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太苍白了,太无力了,像对着海啸喊加油。
“今天训练,我得了六分。”流川枫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六分。我打了四十分钟,只得了六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毛巾,指关节泛白:“我从小学开始打篮球,从来没这么……无力过。”
鎏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隔着湿透的球衣,她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滚烫的,像在燃烧。
“流川。”她叫他的名字。
流川枫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显得更加狰狞。但他的眼神是空的,空的深处有一种鎏汐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
自我怀疑。
“我可能……”流川枫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赢不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狠狠扎进鎏汐的心脏。她看着流川枫,看着这个从来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的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慢慢吞噬。
她突然想起地区决赛输给海南后,流川枫暴怒的样子。那时候他也痛苦,也挫败,但至少还有愤怒,还有那种“下次一定赢回来”的狠劲。
但现在没有了。
现在只有一片死寂。
鎏汐的手从他的手臂滑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流川枫的手指冰凉,手心全是冷汗,湿漉漉的,黏腻的。
“我们先回去。”她说,声音很稳,“你需要休息。”
流川枫没动。
“流川。”鎏汐加重了语气,“回去。”
她拉着他,往酒店的方向走。流川枫没有抗拒,任由她拉着,脚步沉重,像拖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回到酒店,鎏汐没有让流川枫直接回房间,而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下。”她指着床。
流川枫坐下,背挺得很直,但眼神是散的。鎏汐从医疗箱里拿出体温计——不是担心他发烧,是想给他找点事做。
“含着。”她把体温计递给他。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接过体温计,放进嘴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也让他那空洞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
鎏汐趁这个时间,从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浸湿,拧干,然后走到流川枫面前。
“抬头。”
流川枫抬起头。鎏汐用热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额头,脸颊,下巴,还有那些淤青的边缘。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训练录像我看了。”鎏汐一边擦一边说,“那个学长确实很强,但你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流川枫的睫毛颤了颤。
“你第三节那次突破,差点就成功了。”鎏汐继续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如果他不是提前知道你的习惯,那一球你一定能进。”
她换了一面毛巾,继续擦他的脖子。汗水黏在皮肤上,很难擦,但她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安西教练说得对,你的进攻模式太固定了。”鎏汐说,“但这也意味着,只要你能改变,就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流川枫嘴里的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鎏汐拿出来,看了一眼:36。8度,正常。
她把体温计放回盒子,然后在流川枫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流川枫。”她叫他的全名,语气郑重,“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流川枫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点焦距。
“不是你的技术,不是你的天赋,不是你能得多少分。”鎏汐一字一句地说,“是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膝盖上的一块旧伤疤——那是国中时期留下的,缝了七针,现在只剩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
“这块疤,是你为了救一个出界球留下的。”鎏汐说,“当时医生说你至少要休息两个月,但你三周后就回到了球场。”
她又指了指他左手腕上的护腕:“这里,地区预选赛时扭伤,肿得像馒头,但你缠着绷带打完了整场比赛。”
她的手移到他的脸颊,很轻地碰了碰鼻梁上的淤青:“这里,被南烈故意撞出血,但你处理完继续打,还赢了。”
鎏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流川枫心上,把他从那种死寂的状态里一点点敲醒。
“你从来不是不会输。”她说,“你是输了也会爬起来,跌倒了也会站起来,受伤了也会继续往前跑。”
她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像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所以这次也一样。”鎏汐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泽北荣治很强,山王工业很强,但那又怎么样?他们也是人,也会累,也会犯错,也会被击败。”
流川枫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不是那种燃烧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沉静的、更深邃的光,像深海里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鎏汐说,“做你一直在做的事——打篮球,用你的方式,尽你最大的努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会赢。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会’。”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又要陷入沉默,他才开口,声音很哑,但很清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