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进了。
湘北领先六分。
津久武叫了
暂停。流川枫走回替补席时,脚步已经踉跄得不成样子。
鎏汐冲过去扶住他。他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够了。”她在他耳边说,“已经够了。你做得够多了。”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场上。他的眼神很空,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最后两分钟,他没再上场。湘北守住了六分的优势,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78:72。
赢了。
湘北的球员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但流川枫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按着脚踝。
鎏汐蹲在他面前,轻轻拆掉冰袋和绷带。肿得更厉害了,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熟透的茄子。
“要去医院。”她说,“必须拍片子,看看韧带损伤的程度。”
流川枫点点头。他很安静,安静得反常。
鎏汐扶着他站起来。每走一步,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但他一声不吭。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正从云层里透出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光很暖,但鎏汐心里很冷。
她看着流川枫苍白的侧脸,突然想起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湘北输了,她会怪他吗?
不会。
但现在她明白了——他宁愿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不要留下“如果当时我能打”的遗憾。
这种疯狂,这种偏执,是她爱他的原因,也是让她最害怕的东西。
她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很冰,全是汗。
“流川。”她叫他的名字。
“嗯?”
“下次,”她的声音在抖,“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流川枫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瞳孔照成了琥珀色。
“对不起。”他说。
就三个字,但鎏汐听懂了。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让你害怕,但我还是得这么做。
她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笨蛋。”她说。
“嗯。”他承认了。
病房里的灯光是冷的,白惨惨的,照着墙壁上的污渍——大概是以前输液时溅上去的,擦不掉,留下淡黄色的痕迹。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便利店的红蓝招牌还在亮着,像一双疲惫的眼睛。
鎏汐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塑料饭盒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看了眼病床上的流川枫——他已经吃完了,正靠坐在床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脚看。石膏是今天下午新打的,雪白的一截,裹住了脚踝和小腿下半部分。
“疼吗?”她问。
流川枫摇头,但动作很慢,像是怕扯到什么地方:“不疼。麻药还没完全过。”
鎏汐站起来收拾饭盒。她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隔壁床的病人已经睡了,能听见轻微的鼾声。
收拾完,她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医学笔记。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学得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思考,咬着笔杆,眉头微微皱起。流川枫就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纤细的后颈,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很淡,像不小心溅上去的墨点。
看了一会儿,流川枫开口:“你在看什么?”
鎏汐抬起头:“运动损伤康复。正好跟你有关。”她合上笔记,“想听吗?”
“嗯。”
鎏汐翻开笔记本,指着一张手绘的解剖图:“这是脚踝的结构。你看,这里有距腓前韧带、跟腓韧带、距腓后韧带……你这次伤到的主要是距腓前韧带,是踝关节最常受伤的部位。”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声音平稳清晰:“韧带损伤分为三度。一度是轻微的拉伤,二度是部分撕裂,三度是完全断裂。你的情况介于二度和三度之间,所以需要打石膏固定四周,让韧带在正确的位置愈合。”
流川枫看着那张图。线条画得很细致,韧带、骨骼、肌肉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他能看出她画得很用心。
“四周不能动。”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鎏汐听出了一丝烦躁。
“嗯。”她把笔记本合上,“但四周后就能开始康复训练了。我会帮你制定计划,从最轻微的关节活动开始,慢慢加强。只要按计划来,两个月后就能恢复训练。”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鎏汐问。
“你好像……”他停顿了一下,“懂很多。”
“因为我在学。”鎏汐笑了笑,“而且我想帮你。”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流川枫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时间慢慢流淌,像一条平缓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