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个。
“不用。”他说,“我自己可以。”
“你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去图书馆查资料?”鎏汐说,“而且我已经跟老师要了这周的讲义和作业,都帮你整理好了。”
她说着,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科的笔记,复印的讲义,还有用红笔标注的重点。
“谢谢。”流川枫说。
“不用谢。”鎏汐收拾碗筷,“我们是搭档啊。你教我篮球战术,我帮你补习功课,很公平。”
下午的康复训练结束后,鎏汐真的开始帮流川枫补习。
她坐在矮几这边,他坐在那边。她把数学讲义摊开,一道题一道题地讲。流川枫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
“这里,”鎏汐指着一道几何题,“辅助线应该这么画。你看,连接这两个点,就能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流川枫低头看题。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鎏汐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一根根分得很清楚。
“懂了。”他说。
“真的懂了?”
“嗯。”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流川枫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他的手很大,握笔的姿势有点笨拙,但线条画得很直。他按照鎏汐说的方法,一步步推导,最后得出了正确答案。
“很好。”鎏汐笑了,“你学得很快。”
流川枫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很浅的笑,几乎看不出来,但鎏汐看见了。
补习结束后,鎏汐开始看自己的医学书。流川枫就坐在对面,翻看她之前给他的康复计划。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第二周开始增加负重训练,是什么意思?”
“就是慢慢让脚踝承受一点重量。”鎏汐解释,“一开始是坐着,脚平放在地上,用脚趾抓毛巾。然后是站着,但扶着墙,只承受身体重量的10%。慢慢增加,直到能正常走路。”
“要多久?”
“看恢复情况。”鎏汐说,“如果一切顺利,四周后应该能正常走路,八周后可以慢跑,三个月后可以恢复篮球训练。”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
“太慢了。”他说。
“慢才好。”鎏汐认真地说,“韧带愈合需要时间。强行加速只会留下后遗症,以后更容易受伤。你想一辈子打篮球,还是只打这几年?”
这话说得很重。流川枫看着她,最终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某种固定的仪式。
每天早上,鎏汐帮流川枫做康复训练。下午,她帮他补习功课。晚上,两人各自学习——她看医学书,他看篮球战术手册。
周末的午后,鎏汐把藤椅搬到院子里,让流川枫坐着晒太阳。她自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厚厚的医学笔记。
“你在看什么?”流川枫问。
“神经解剖。”鎏汐说,“讲大脑和脊髓的结构。你看,”她把笔记转过去给他看,“这是大脑皮层,分不同的功能区。这里是运动区,控制肢体动作;这里是感觉区,接收触觉、痛觉信息……”
她讲得很投入,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声音平稳清晰。流川枫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还是认真听着。
“篮球,”他等她讲完一段,突然开口,“也跟大脑有关。”
“嗯?”
“投篮的时候,”流川枫说,“不是只用眼睛看篮筐。要用整个身体去感觉——脚的位置,手的角度,手腕的力量。练到后来,不用看也知道球会不会进。”
鎏汐看着他:“所以是肌肉记忆?”
“嗯。”流川枫点头,“还有……空间感。你要知道自己在场上的位置,知道队友的位置,知道对手的位置。所有这些信息都要在脑子里处理,然后做出决定——传球、突破、投篮。”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思考怎么表达。鎏汐听得入神。
“那你觉得,”她问,“对手的心理状态会影响比赛吗?”
“会。”流川枫说,“比如对方如果急躁,防守就会有漏洞。如果紧张,投篮就会失准。”
“那你能看出来吗?”
“有时候能。”流川枫想了想,“看他的眼神,呼吸,还有小动作。”
鎏汐笑了:“这就是心理学在篮球里的应用啊。我最近在**动心理学,讲的就是运动员的心理状态对表现的影响。你要不要听听?”
“嗯。”
鎏汐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比如说,焦虑会影响注意力的集中。人在焦虑的时候,注意力会变得狭窄,只关注眼前最直接的信息,忽略全局。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有的球员在关键时刻会失误——他太紧张了,只盯着篮筐,忘了看队友的位置。”
流川枫安静地听着。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怎么克服?”他问。
“有很多方法。”鎏汐说,“呼吸训练,正念冥想,自我暗示……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
她坐直身体,把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吸气的时候数四秒,屏住呼吸数七秒,呼气的时候数八秒。重复几次,心跳就会慢下来,注意力会重新集中。”
流川枫照做。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