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店长跟我聊过几句。”仙道解释,“他说你之前有男朋友,是打篮球的,毕业去了外地。他说你从那之后就把自己绷得很紧,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鎏汐握紧了水杯。她不知道松本为什么会跟仙道说这些,但此刻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被看穿的无措。
“我没有要你立刻接受我。”仙道继续说,“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里。如果你哪天想找人说说话,或者需要帮忙,我随时都在。”
他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鎏汐一个人。她看着桌上的药和饭团,还有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心动。而是那种久违的、被人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上一世病重时,母亲也是这样坐在床边,轻声问她要不要喝水。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那天之后,仙道没有表现得太过急切。他依旧每天来咖啡店,有时点杯咖啡坐着看书,有时只是跟鎏汐打个招呼就走。但他的关心渗透在细节里:
鎏汐忙到没时间吃午饭时,他会“顺便”多买一份三明治放在吧台;她随口提了句某本医学参考书很难买,隔天他就托朋友找到了复印本;有次她被一个挑剔的客人刁难,仙道正好在场,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
这些好都很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鎏汐没法拒绝,也没法生气——仙道太懂得分寸,从不越界,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我在意你,但我尊重你的节奏。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五,鎏汐遇到了麻烦。
那天下着大雨,咖啡店的排水系统出了点问题,后厨漫进了水。松本急着找维修工,由美请假没来,鎏汐一个人要照看前台又要帮忙清理,忙得焦头烂额。
下午四点,雨势稍小,客人陆续多了起来。鎏汐刚拖完地,手还是湿的,就赶回吧台接单。她脑子有点乱,不小心把一杯热巧克力的订单听成了热拿铁。
等她把拿铁端给客人时,那位中年女顾客脸色立刻沉下来:“我要的是热巧克力,不是咖啡。你们怎么回事,连单都听不清?”
“对不起,我马上重做。”鎏汐赶紧道歉。
“重做?我都等了十分钟了!”女顾客声音尖锐起来,“把你们店长叫来!”
松本正在后面跟维修工说话,闻声走过来。了解情况后,他先向客人道歉,承诺免单并赠送甜品券,然后转向鎏汐:“今天你先下班吧,状态不好别硬撑。”
鎏汐想解释,但看着松本严肃的表情,只好点点头。她换下围裙,拿起书包,推门走出咖啡店。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鎏汐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直接跑回家。
刚跑出几步,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头顶。
“我送你。”仙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运动包,看样子是刚训练完。
“不用——”
“别逞强。”仙道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你现在这样跑回去,明天肯定发烧加重。”
鎏汐想反驳,但确实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今天穿得不多,刚才又碰了冷水,手指已经冻得有点发麻。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仙道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但右肩还是被雨打湿了。
“今天的事,别太往心里去。”仙道说,“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是我自己没听清订单。”鎏汐低着头,“松本店长说得对,我不该硬撑。”
“但你硬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仙道轻声说,“鎏汐,你才十五岁,不用把自己逼得像要拯救世界一样。”
鎏汐苦笑。她没法解释,在某种意义上,她确实在拯救自己的世界——那个曾经因为疾病而失去的、重来一次的人生。
走到她住的那栋一户建前,仙道停下脚步:“到了。”
“谢谢。”鎏汐接过伞柄,“你衣服都湿了,进来擦擦吧。我家有毛巾。”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个邀请有点突兀。但仙道只是笑了笑:“好。”
这是仙道第一次进鎏汐的家。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和参考书,桌上摊着笔记和试卷,墙上贴着湘北高中的宣传海报。
“你一个人住?”仙道接过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嗯。”鎏汐去厨房倒热水,“父母在外地工作。”
这是她对外的一贯说辞。实际上,这一世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有了新家庭,她靠着微薄的抚养费和打工钱生活。
仙道没多问。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厚厚的《西医诊断学图解》上:“在看这个?”
“嗯。”鎏汐把热水递给他,“想考湘北的医学特优班。”
“很难考吧?”
“每年只招二十个人。”鎏汐在对面坐下,“所以不能松懈。”
仙道看着她,忽然说:“鎏汐,你喜欢医学吗?”
这个问题让鎏汐愣了一下。她想起上一世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想起医生们讨论病情时的专业术语,想起自己因为不懂医学而只能被动接受治疗的无力感。
“喜欢。”她轻声说,“我想成为能帮助别人的人,而不是被帮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