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一旦产生,连喝水塞牙这种小时都能被归到她头上。
纪之水脸色紧绷,刹那间竟体会到顾天倾维持了将近三年的好名声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要你不是刻意诅咒我,那么没关系的。我们还是能够做朋友。”
谁要和你做朋友啊。纪之水吸了吸鼻子,仿佛能够闻到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了一股芬芳的绿茶香。
没有办法,人类就是天生的喜欢听好听话。
忠言逆耳利于行,但君不见写出这句话的人因为直言受了多大的屈辱——唉,连皇帝都受不了难听话呢。
纪之水扯了扯嘴角:“如果我刻意诅咒你呢?”
“那我会伤心的。”顾天倾无可奈何地摊手。
纪之水:……
“还有一件事。”纪之水僵着脸说,“医药费账单。你还没有寄给我。”
顾天倾露出诧异的表情,似乎疑惑她怎么直到今天还不知道,纪之水心里咯噔一声,果不其然,下一秒顾天倾开了口:“钱你爸爸已经结清了,具体的情况我也是听……家里长辈说的。你爸没有告诉你吗?我还以为——”
家里长辈,说话文绉绉的。
“好了不许说了,小莎士比亚,我知道了。”纪之水甩出一记直拳,偷偷砸了下墙。
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这一拳飞向的是黎兴学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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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啊纪之水!”黎明达捂着半边脸,被从天而降的一拳头打得发懵,粗声粗气地控诉,“你打我干嘛?惹你了?”
他躺在客厅沙发上打着游戏,没注意时间的流逝,一晃几个小时过去了。不年不节的,今晚又没人在家,往常这时候他已经回房了,为了避免和纪之水碰上。
两人实在不对付,打又打不过。
黎明达毫无防备,一手仍握着手柄,看向纪之水的目光里平添了几分火气。
纪之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打的就是你。”
异母姐姐眼下的青黑加深了许多,晚上十点半,纪之水抵达家中,浑身散发出厉鬼一样的怨气。对于难以观测的超自然力量,黎明达怀有几分敬畏之心,但面对纪之水的拳头,阳刚如他,未曾气弱。
黎明达阴阳怪气道:“别是在学校受了欺负,回来找我撒上气了?纪之水,你当我和你一样软骨头啊,小爷在学校可是只是我对别人呼来喝去的份儿,哪像你——!”
话音未落,黎明达对称的侧脸又挨了一下,质地坚硬的书卷扫过脸颊,被拍一下虽然不痛,但羞辱意味太重。
“你在学校对人呼来喝去欺负人?”纪之水觉得这下出拳更有道理。
黎明达咬紧牙关:“和你有关系吗你就问,多管闲事,自己的事儿都没安顿好。你不是都要搬出去了吗?”
纪之水眯了眯眼睛,一把捏住他的脸颊:“你怎么知道的?”
黎明达心里暗叫不好。
他含糊地说:“我从爸那儿听来的。”
“阿姨做的夜宵在厨房里,你要吃自己热,我要睡了,别来烦我……”电视上跳出硕大的“GAMEOVER”,黎明达也失去了对游戏的兴致,将手柄一扔,打了个哈欠。
他趿拉着拖鞋悻悻溜走,听得身后纪之水不依不饶的声音:“我在学校的那些事情,是你传出去的吧?”。
怔了一小会儿。
这间不大不小的四居室只有将近两百平,放在金城算得上不赖,母亲将房子打理得温馨而宜居,虽然她只做装饰上的活计,但淘换花瓶挂件也是很费心力的。她一点点构建出来的温馨小家里突兀地住进了新人,而她作为房子的主人,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如今,一个乡下来的、没礼貌的臭丫头,吓得唐恬连家都不敢回。
怕什么?
怕撞上了尴尬呗。
黎明达忽然想笑,但那莫名其妙的笑容被紧绷的脸皮牵拉着,就有点笑不出来。
黎兴学的生意愈发兴隆,到了明年,他们一家大概就能搬进装修完的新别墅。但生活这盒巧克力不会全是甜美的滋味,纪之水出现了。
家里突然多了个成年的孩子,并且一跃成为了压在他头顶上的姐姐,黎明达很难不抗拒,更何况纪之水害的他成了孤家寡人,他妈都不回家了。
黎明达抽动了一下嘴角,承认得很干脆:“是我说的。说你养老鼠熬草药扎同学小人,抱歉啊,我没想到会有人信,毕竟只是和同学开玩笑而已。”
金城地方不大,人际关系简单,想要得知一个人的消息、散布些亦真亦假的传闻也太简单了,黎明达只要说自己家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上高中的姐姐,此前从没见过,很多人对此感兴趣。
“她会不会是来和你争家产的?你家那么有钱。”
未必,黎明达觉得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狗血要洒。
“说不定是她妈打算和你妈抢你爸,派她来使离间计呢!”
那就更离奇了,黎明达没敢说他妈现在还能和他爸前头的几个老婆约着逛街出去玩,怕家事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
他也曾好奇为什么家里的情况和电视上不太一样,唐恬不会见到丈夫的前妻们就狂翻白眼,前妻们对他爸也兴致缺缺……
虽然没人明说,但耳濡目染的积累下多少能够明白一些。
她们看透了黎兴学的本性。
黎兴学是个优秀的商人,一个普世意义上还算可以的好人,对家人很好,给钱也大方。但婚姻结束时,几乎每个人都攒够了失望,空留一地索然,还有令人惊喜的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黎兴学根本不适合结婚过日子,每天一睁眼就是在追财务报表上的一行行数字,但好处也说了,他给钱特别大方,心中的爱情破碎寂灭了,他就挥一挥衣袖离开,不带走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