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骆一燃在体育课上发生冲突,同班同学是最先得知的。最先挥拳的那个天然理亏,如若不问前因后果,简单粗暴地一刀切,确实可以认为她是挑起矛盾的那个。
有人背地里说她是惹祸精,纪之水从不理会,只要不当着的面讲,她才不在意他人的言语。
但这不代表别人这么做是对的。
她不在乎,但有人处在和她一样的境地里的时候,人人都能不在乎吗?
“他们还传的神乎其神的,说你是跳楼的女生的鬼魂。”穆若婷听到这种话,差点没气的和人打起来。
都是完整经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马上还都要高考了,这种迷信的东西居然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他们未必真是这么想的,但一句话一句话地在所有人中间反复传递、加工,落在纪之水身上,和一场群起而攻之的口头霸凌并无区别,那是汇聚在一起足够让人坠入深渊的恶意。
穆若婷转头看向纪之水。
她把脸挡的严实,一双眼睛根本没落在课本上。
穆若婷觉得她有点可怜。
穆若婷说:“你前段时间一直往别的班跑,是不是也在打听那个跳楼的女生的事情?”
旁人问这种话,纪之水是懒得理会的。
但穆若婷对她没有恶意。
“她没有跳楼。”纪之水只是这么说。
“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说难听话,一定要告诉我。”穆若婷在桌下轻轻搭上纪之水的胳膊,分明隔了很厚的冬日衣物,纪之水恍惚仍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穆若婷认真地强调,“要告诉我啊。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学校到处都上了锁。
无法进入的后山,学生禁止入内的天台。
纪之水再一次在晚自习中段悄无声息地溜走。一到下课她就没了踪影,班主任不在的时候,请假通常只需要向班长报备,要是顾天倾不注意,没人会知道她是偷溜出去的。
锁不是难开的东西。
铁丝一捅,天台的大门就向纪之水毫无保留地敞开。她虚掩着门,楼顶正呼呼地吹风。今日算个好天气,风吹得她心中烦闷地郁气都消散了些,只是脸略微冻得有点冰。
这位同学说:“你不要难过。”
“我没有难过。”纪之水嘴巴很硬。
只有这回她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嘴硬。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为陆于栖。
“我怕你是陆于栖,又怕你不是陆于栖……”纪之水吸了吸鼻子,“我答应过你的,要弄清楚你是怎么……怎么去世的。”
妈妈说过,只有心怀不甘的魂魄才会长久地滞留在世界上,不肯离去。这位同学情绪平和,大部分时候精神状态稳定,只是不太记得事。纪之水观察过她的灵体,发觉这位同学的后脑勺瘪了一块,平时用头发遮着,也不太看得出。
由此也能断定,这位同学是非自然死亡。
前些年天台加固了一圈栏杆,银亮亮的颜色,是簇新的。
这位同学没发觉纪之水的目光又往她后脑勺上打转了,她坐在栏杆上,背对着月亮,显出几分无忧无虑来。
“你不要太担心我。也许我只是没看够金城的风景,想要多感受感受呢?”这位同学很乐观地说。
她能够感觉到。就算最后自己也没搞清楚她的怎么死的,她也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知道与不知道,有分别吗?
至少现在,她不觉得痛苦。还交到了纪之水这个朋友。
对面的居民楼亮起零星的几盏灯火。
纪之水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索性将皮筋套在手上,表情带着不服气的倔强。
她一切会搞清楚一切的。
“为什么呢,之水?为什么你这么关心陆于栖的事情?”这位同学道,“陆于栖和你无关,她并不是你的责任。如果只是好奇的话,或许现在也到了回归自己生活的时候。你别把所有事情都往身上揽,那样会很累的。”
“不,不是好奇……”纪之水握住天台的栏杆,“我来金城,是为了找一个人。”
她的手和这位同学再度错开来,明明彼此隔的这么近,却连碰一下对方的手做不到。
纪之水塌下肩膀,声音闷闷的。
“陆于栖她,有可能是我朋友的妹妹。”面对这位同学,纪之水不是很难开口。
朋友的妹妹就是纪之水的妹妹。她蹲了下来,前额抵着冰冷的栏杆,眼泪蓄满了眼眶,“如果我知道妹妹有可能在金城受了欺负,我肯定会早点过来的……”
眼前模糊了一瞬,泪珠顺着脸庞往下掉,挂在她尖尖的下巴上。
陆于栖的事情,纪之水根本不敢和梅陆露讲。
这位同学道:“你还是得把陆于栖的事情告诉你朋友。虽然有些难开口——但你能做得到的,对吧之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瞒着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了。
这位同学说的很有道理,纪之水咬咬牙,拨通了梅陆露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33章开始传错了,中间漏了一章,现在已经替换完毕!
私密马赛大人们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