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闪过的风景逐渐变得熟悉,高楼大厦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二层和平房。
宽阔的柏油马路变成水泥路面,他们离那个地处城市边缘的学校越来越近了。纪之水能够看到山体的灰色。
“最后一件事。”纪之水说,“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在A大读研。”
顾天倾微微怔愣。
二十一岁,研究生在读——纪之水哪是学业落后于人,她是有点太过超前了。
直言说自己是天才,不符合纪之水低调的个人习惯。纪之水很高兴顾天倾能够即刻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所以别想着把我塞去哪里上高中了好么?年前我就要回A市,我可是有正事要……”做的。
终于得以爆出真实身份和年龄来震慑小小的高中生,纪之水扬眉吐气。
然而喜悦没有维持太久,她的话音在顾天倾柔软的眼神里渐渐变得不那么坚定。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会回去上高中,再考一遍大学的。”
纪之水很好的抵御住了眼神攻势,装可怜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顾天倾纠结的倒不是这个。他又不是神经病,纪之水都在读研究生了他还要把她拉过去再过一遍同时备战中美高考的折磨。纪之水说她年前要走,现在已经是一月份,这个年前说的只能是春节。
年前……
具体是哪一天呢?
可能是明天,也可能一直等到二月。
A市有纪之水的家人、朋友,无论如何都比地处偏僻的金城乡下要好得多。
顾天倾:“入学的时候,你填的年龄也是假的?”
纪之水看起来不像是十九岁。她有着苍白消瘦的脸颊,尖尖的下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像圆溜溜的猫的瞳孔,这让纪之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
见她第一眼,顾天倾以为纪之水只有十六,理所当然地该受到新环境里他人的关照。
纪之水矜持地点头:“是啊。”
这倒是没什么争议……
——其实也未必啦,纪之水心虚目移。
她喜欢报虚岁多于周岁,在合理的范围内夸大年龄会让她显得更加成熟。对于聪明而有品位的人来说,年龄是生活经验和智慧的沉淀。
以虚岁来计算年龄算不得是说谎,并且还有利于她在Acebook以大姐姐的身份推销香薰蜡烛,让观众们觉得她更加可靠。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顾天倾了。
“你的生日也是随便填的吗?”
“这个倒不是……诶,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的信息表吗?”纪之水狐疑地问。
他也有事没事去李茂办公室逛逛吗?
真是精力和好奇心一样旺盛的家伙。
顾天倾思索着,报了个换算后的日期,“是这一天?”
纪之水没有隐藏住一瞬间的惊愕。
于是顾天倾便了悟,弯起的眼眸中漾着笑意,“希望明年九月能够成为你的学弟,纪之水同学。”
运气好的话,还能顺便在下个夏天面对面祝纪学姐生日快乐。好在他运气一向很好,顾天倾心情愉悦。
·
失去了可看的热闹,梅陆露这一路昏昏欲睡。
汽车平稳驶过减速带,没有带来一丝震感,梅陆露很快将那点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抛在了脑后,沉入梦乡。
回到家门口时,梅陆露是被纪之水戳醒的。
顶着朦胧的睡眼和蓬松杂乱的泡面头,梅陆露揉揉眼睛:“这就到啦?”
两人抱着木箱嘀嘀咕咕地进了单元门。
顾天倾看着车窗外,纪之水说自己二十一岁,真是不太像。
二十一岁了,走在路上还要踢一踢路边的雪么?
她们把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奇怪木箱搬进单元楼,刚走没几步,就看见电梯门口摆放着“正在维修”的牌子。
在有些年龄的老小区里,电梯坏了需要维修算不得什么罕见事。
只能说今天运气不佳,两人改道,走步梯上楼。
狭窄的楼道难以容下两人一箱并行。
起初是梅陆露抱着箱子——她发现纪之水下了车以后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箱子上有很多浮灰,在寒冷的大冬天,还是少洗一件衣服微妙。
但是很快,梅陆露觉得不行了。
梅陆露双手环抱着箱子往上爬,一开始步履平稳,但随着楼层的上升,梅陆露开始喘气。怀里空荡荡的木箱重得像是装进了秤砣,拖慢了梅陆露的脚步。
纪之水走在最前方,方便到家先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