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定主意,在纪之水道歉之前一句话也不和她说的顾天倾在重锤之下破了功。
贴着他胸口的脸颊软软的,纪之水不说话,像是在反省她的错误。
为什么要怪她呢?
他其实没有怪纪之水。
只是看到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后,顾天倾吓得不轻。他再发给纪之水的消息通通石沉大海,纪之水没有回复,他又不清楚她此时的处境,聊天框里再度被文字填满,顾天倾却不敢按下发送键了。
他只来的及匆匆拍了下赵藏锋的胳膊,让他帮忙事后找班主任补个假条,人就冲出了班级。
直到现在,那颗不安的心还在胸腔剧烈跳动着,辨认不清楚是愤怒亦或者是其他情绪,成为了驱使这具身躯的燃料。
所以下车时,他把坏情绪带给纪之水了。
这是不对的。
顾天倾想道歉,张口却变形成了另外一句话:“好痛……你干嘛打我?”
“很痛吗?”纪之水讷讷道,“哦,对不起。”
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居然是在这个情境下说出来的。
被担忧短暂盖过去的记忆再度复苏,就连退学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没有想过要告诉他!顾天倾心里憋着火,又不想和纪之水说话了。
他只是抱着她。
这个拥抱帮助顾天倾确认,纪之水是切实存在着。虽然她灰扑扑的,像是在灶膛里滚了一圈的猫,但好在她很健康,并没有受伤,扛着一只半人高的古怪箱子也能健步如飞。
纪之水没有在隔着网络丢下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就变成海面上的泡沫。顾天倾松了口气。
一不小心,就抱的有点久。
顾天倾身上很暖和。
纪之水从他身上汲取了一点儿温度,感觉在寒风里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温了,再抱下去就嫌热,不肯抱了。
以他们目前的友情来说,她的耐心和安慰都有限度。
纪之水委婉地问:“你为什么还抱着我?”
顾天倾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纪之水由是看清他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谁抱你了?我只是怕一松手你就跑了,抓都抓不住。”
“好了啦,我不会跑的。”
纪之水拍拍顾天倾的肩膀,让他松手。
还是那条路,救护车从两人身边再度呼啸而过。
·
梅陆露趴在副驾驶的车窗看了一会儿热闹。
几分钟之前,梅陆露接过纪之水手里的箱子,贴心地为她和顾天倾留下了交谈的空间。
从后视镜里窥见捧着半人高木箱的女孩摇摇晃晃往车边走,刘荃拉开主驾驶的车门,下车帮忙。
“不用——”
梅陆露刚吐出两个字,不忍心打扰旁边偶像剧一样的好气氛,便收了声。
她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抬起箱子,另一只手朝驾驶座指了指,示意刘荃她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
梅陆露时刻用余光注意着后面。
当她将木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纪之水和顾天倾抱着,她合上后备箱、顺手带上后座的车门,再慢悠悠地爬上副驾驶坐着的时候,一转头,两人居然还抱着。
刘荃慈爱地笑着,感叹:“青春呐。”
闪光灯咔地一闪,梅陆露放下手机,也跟着感叹:“青春!”
随即欢乐地把照片发进了女孩们的群聊里,炸出一片水花。
【AAA我在西伯利亚种土豆:?这是大海吗?】
【霓虹蓝斗鱼:厉害,两个人留我在A市铲猫屎,自己跑去金城拍偶像剧是吧?[拳头][拳头][拳头]】
【霓虹蓝斗鱼:梅陆露吃我一拳,纪之水更是吃我一拳!】
【AAA我在西伯利亚种土豆:……所以怎么还是只有我在西伯利亚种土豆。】
梅陆露抱着手机笑得乐不可支。
刘荃忽的清清嗓子,提醒笑容毫不掩饰的年轻女孩:她的朋友们就要上车了。
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显眼。
梅陆露正襟危坐,收敛了嘴角放肆的笑容,装作聚精会神地摆弄手机。
副驾驶的位置现下被她占着。
纪之水和顾天倾上了车,果不其然只能一起坐在后排。后视镜忠实地倒映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刚才还抱在一起,现在仿佛隔着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梅陆露表情不变。她在心中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梅陆露似是不经意般往座椅上一靠,八卦之心顿起。她有点想听听两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