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眼看也没别的选择,穆婉莹抱着膝盖往边上顾涌了两下,老老实实地说:“我好像就死在这里。喏,这底下埋的应该就是我的骨头。”
话脱口而出未免有几分不吉利,穆婉莹忙不叠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高情商:“不过之水你放心,你肯定能活着走出去。毕竟你们有两个人呢,哈哈。”
纪之水:“……”
穆婉莹这一挪,纪之水也反应过来她原先屁股底下坐的是什么。
她沉下心,努力感知,直至那灰白色的一截映入眼帘,诸多纷乱的心绪终究沉下来。
纪之水说:“谢谢你的安慰。”
心里却滋味复杂。
阴差阳错的,要找的还是找到了。
被推下山崖之前穆婉莹的指向原来就是此处,也算是歪打正着。
纪之水:“我会没事的。不但如此,我还会带你回家。”
穆婉莹原本只是安慰,不想纪之水话说得居然如此笃定。
“带我……回家?”
“嗯。带你回家。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不是么?穆阿姨一直等着你呢,你们该见见的。”纪之水轻轻说,“你经常看着家的方向,一发呆就看。或许你自己也没意识到。”
“好像还真是这样。”
穆婉莹有些想起来了。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误以为那只是被困在原地鲜少有机会和人交流的孤单。
纪之水想要向那边去。
稍微有点动作便牵扯到伤处,纪之水一阵龇牙咧嘴。
旁听纪之水自言自语一阵,顾天倾极力缩小存在感,没打扰她和此地的另一位看不见的友人交谈。
因而,察觉到她的动向时变晚了一步,纪之水痛得小声吸气。
他忙把纪之水按下:“怎么了?有什么事让我来,你先别动,小心腿。”
“我没事,不小心扯了一下。”
纪之水没嘴硬。痛感肯定是有的,腿都折了,只是她觉得没必要为这点伤势大惊小怪。
眼瞅着纪之水不错眼地翘着数米外的一片空地,那个高度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地上的草。
顾天倾一顿,“那里……”
纪之水是担心顾天倾怕。
这一天已经足够心惊胆战,再看到同类的尸骨,未免他再受刺激,物伤其类,晚上回去做噩梦。纪之水想也不想,啪地一下伸手捂住顾天倾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你别看。”她搪塞道。
这样的欲盖弥彰很拙劣。
顾天倾也配合着没动,闭着眼睛伸手去摸纪之水冰凉的手,包裹进掌心,叹息道:“你的手又变冷了。”
“没办法,风一直在吹。”纪之水平静地说。
只要风在吹,体温就会流失。燃烧的火堆倒是有些作用,也要注意不让捡来的燃料烧尽。总的来说,升起火堆还是利大于弊,顾天倾心里盘算着,也不枉费他一番努力。
“是有我帮不上忙的事情?”
“倒也不是,只不过我自己来也可以。”纪之水说,“你能搀我一把吗?我想到那边去。”
“最好不要。石壁多少能挡点风,离了这里你体温流失更快,我不放心。你想干什么?既然是小事,我做就好。”顾天倾很坚持,但又不显独断,虽然否决了她的要求,至少听起来有商有量的不是在命令。
纪之水还真有些没辙。
顾天倾慢慢拉下纪之水盖在他眼皮上的手,没使劲儿,纪之水主动放下了。
“婉莹的骨头,”他不领情也就算了,纪之水没瞒着他,指向一个方位,“就被埋在那儿。我打算把她挖出来,等出去的时候带她一起。她妈妈和妹妹找了她很多年,是时候让她们一家团聚了。”
顾天倾听完竟也不惊诧,不但干脆地说好,直接回身去登山包里翻找。
他嘟囔了一声:“我记得包里有铲子。”
他唯一反对的是用手去刨,那样太累,有工具在手可以节省很多体力。
穆婉莹呆了,“好强的接受能力。”
如果是让她亲手来挖自己的尸骨,她也得做上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纪之水也深以为然。
但放在顾天倾身上,又好像很平常,有的人天生比较神经大条。
摸出铲子,顾天倾在一人一鬼的轮番指点下摸准位置就下铲了。第一铲子下去,顾天倾动作还有些生涩,穆婉莹旁观了一会儿,平地上逐渐堆出一块小土丘,但骨头还没影。
穆婉莹当下才反应过来,在常人眼里根本看不见所谓“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一截灰色骨质。纪之水顺带和她提了一嘴,任她来看那块地也只是受风力、水流打磨得平坦的一块土,其实并不直到地表下掩埋着什么。
用眼睛去看,瞪得两只眼睛酸了也看不出什么花头。
纪之水解释完,穆婉莹似懂非懂,顾天倾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顾埋头下铲。
他的嘴一刻闲不住,穆婉莹和纪之水说句话都只能靠见缝插针。穆婉莹纳闷极了,她又不是没在高三A班晃过几圈,下课的时候从没见顾天倾话多成这样,不然合该早对他有深刻印象。